陈瑞献谈摄影 镜头是诗人的 第三只眼睛 2009-9-22 15:37:02
我看到挂在墙上的 无形的对联
●问:自然纪实,即使室内景如《哑联》一作,你取角很在意利用当下的自然“光源”带出主体。
●答:我已经极少或是说不再使用闪光灯了,闪光会把我吓一大跳。傻瓜机的感光度已高到在极低的光源下也能够拍出好作品。《哑联》拍的是正云楼经堂的门窗设计,以自然光源拍才能更清楚看到倒U字形门窗的蒙特里安式的平面化分割,以及均衡的特点。而室内的气氛更有写实派油画的效果,一与前者对比,立刻让我清楚看出窗中有一对没有文字的对联与一纸横披:右边窗中有施工铁架形成的一张椅子形象,立刻在我心中带出索列斯库的一首诗《奇想》,诗写他对着椅子读诗,椅子的位置次序若对,对诗就会有好的反应。左边窗中的施工铁架则形成一张桌子的形象,也带出史蒂文生的《给儿童的诗集》中教导孩子在桌边要有礼貌的句子。我看到挂在墙上的无形的“正襟听诗韵,伏案学礼仪”的一对对联,以及无字的“诗礼传家”的横披,同时也看到苏东坡与佛印禅师在创作哑联的情景。门窗下的两堆长积木,正是文化累积的象征,在积木上边与边沿呈露的金黄暖光,除了清楚界定木条的轮廓,也带来一种严格的立体感。
心识自如 感官互用
创作最彻底的底蕴是由禅修到达自由之境的亲证,心识自如,才能感官互用,媒体互用,不顾一切阻碍,每次转弯,即刻冲上另一段创作的康庄大道。 ——陈瑞献
●问:我初看你这批数码相机摄影作品,最让我惊喜的是《止水或不可能之建筑》。1977年我为南大诗社编《红树林》,你给我们系列诗作品中,《贝壳村——不可能之建筑》是其中之一。我至今还保留你用六张新加坡贝壳主题设计的原文版面。你的各类型作品间的心念和能量,是链接的?
●答:爱尔兰诺奖现代诗人希尼(S. Heaney)在谈论索列斯库的诗歌时说:艺术家在追求一种形制同时,也具有一种反金科玉律的诉求,那就是“我不遵从”(Non serviam)的态度表现,他们都要去拥抱那不可能的奇异性。蓝波、叶芝、巴斯特纳克、里尔克、史蒂芬斯,他们只注意在他们的蓝色吉他上事物的改变情况,而索列斯库也因为拒绝在共产政权的教条下,做个很合乎理想的“有说服力的会说腹语的娃娃”,而加入那个浪漫的行列。从梁明广编的《南洋商报·文艺》到你编的《红树林》,是新加坡现代主义文学运动的“我不遵从”的历史实况,也是“不可能的建筑”的建筑。而各类型作品间的心念与能量,确是自自然然链接。
《止水或不可能之建筑》摄于杭州西湖西泠印社,它是贝壳村的延伸与变现。西泠印社是印人朝圣的麦加,馆藏丰富首屈一指,从丁敬、黄易、蒋仁、奚冈、陈豫锺、陈鸿寿、赵之琛、钱松八大家到第一任社长吴昌硕的创作,都可以印证希尼所说的,在追求汉印的传统形制同时,一个个都发挥出“我不遵从”的革新精神,而一个个自成家数。这一行列的大印人,个个都创造出一座“不可能的建筑”。
●问:你有水墨画贾可梅提。人像原型是大摄影家卡蒂尔·布列森拍下这位雕塑大师雨中拉扯陈旧大衣遮头过马路情景。不懂卡蒂尔·布列森或不认识贾可梅提的人,一定对此镜头捕捉有所不解。这张孤独过马路的照片,在他去世一周年才在《五月巴黎》杂志上发表,马上被认为是对贾可梅提“最深刻的写照”。解读四方而来,各有论说。我亲聆听,也读过部分桂香赏析你作品的释义,就好像欣赏你水墨作品上的题词,画作的标题,创作注。一切作品都可言说?
●答:从言说者的立场,一切都可以言说。不可言说意谓说了不一定能说清,或者说清了听者不一定能听懂,因为要说清听懂牵涉到学识、经验以及领悟力,说不清或听不懂,结果等于不可言说。学识首先牵涉到语言,语言只是符号系统,跟它所要指陈的经验是两回事,用语言求取沟通是不得已的事,因为人不能把经验照搬到他人心中。但用语言沟通的最大误区是,人往往将之与经验等同。经验牵涉到直接或间接经验,比如“三昧”谁都会说,其实它是“三摩地”(Samadhi)的音译,也译为“定”,专指一种特殊经验,没有直接亲证,绝不可能理解其真意。学识经验俱有,还得由领悟力来决定理解的深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