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片当视觉日记
2007-9-29 10:18:27  厦门晚报

　　【图象志】

　　被男友殴打后的南·戈尔丁

　　“我不想忘记被男友殴打的事。”南·戈尔丁（Nan Goldin）说。她最著名的照片，大概就是被男朋友揍得鼻青脸肿的那张。我仔细看了一下，非但两眼乌黑，右眼的眼白全变成了红色，像是积着血泊，惨不忍睹。1986年，她的成名作《性依赖叙事曲》收进了这张照片。纪实摄影历来标榜客观，强调拍摄者与所摄对象保持一定距离，然而这却是一张拍摄者现身控诉的照片，距离为零。

　　南·戈尔丁拍摄的都是这些东西。她出生于1953年，14岁时离家出走，混迹于纽约亚文化群体之中，与从主流社会自我放逐出来的同性恋者、异装癖者、变性人共同生活。她的相机，记录的就是自己和朋友的生活情景：肮脏而混乱的床铺；光着身子走来走去；酒吧狂欢；同性或异性间的接吻、做爱；性感的人妖；男扮女装出门兜风；卫生间刮胡子；楼梯口打情骂俏；大腿上的心形伤痕……诸如此类。这不是从外部，而是从生活内部观察到生活，更像一本私人视觉日记。她说：“我抱有一种类似于信念的想法，认为只要有了记录，不管是人还是物，就什么东西也不会失去了。”无意之中，她开创了一种被称为“私人纪实摄影”的类型，从而跻身于当今世界最有影响力的摄影大师之列。

　　“我拍摄这些照片的第一个理由是，把自己的生活告诉别人。”她认为电视、好莱坞电影、流行音乐为我们描述了虚假的现实，所以她拍摄照片的第二个理由是打破大众文化塑造的神话，“我的照片想要弄清楚的是，在每个人自身的现实生活中，包括性爱在内的各个方面，作为一种实际体验是怎么一回事。”

　　有两种真实：一种是科学真实，客观冷静，不动声色，我们每天看到的大量新闻摄影都属于此类，摄影师不过是非洲饥荒和巴以冲突的旁观者；另一种是当事人的叙述，如日记、回忆录、亲历者证词，仿佛音乐与诗，属于生命感受到的真实。两种真实都是我们需要的。最了解疾病的是医生，所以我们读病理报告；然而病人也有权利解释疾病，他们感受到疼痛、痉挛、绝望，正是疾病最让我们恐惧和好奇的方面。

　　私人纪实摄影大大拓展了摄影的边界。人人都是自己生活的记录者和解释者，从而打破了职业摄影家、摄影记者或其他机构对视觉图像的垄断，摄影进入了视点和价值的多元时代。从前，摄影被当成一种记录现实的工具，如今它还成为人们自我探索和疗治的工具，正如戈尔丁所说：“一旦感觉到恐惧了，我就拍摄照片。”因为镜头更多地对准卧室、卫生间、浴室、厨房等私秘场所，描绘吃饭穿衣睡觉等日常生活细节，这也导致了摄影变得更隐私和琐碎。而拍摄者强烈的主观色彩，使摄影更多地成为情感和观念表达的载体。这些，都已成为当代摄影的重要特性。

　　戈尔丁说：“我不是通过摄影寻找美的事物，只是把我所看到的那个人拍摄下来。”事实上，你只有一定的立场和角度才能看到，你只有心生关切和感动才会去拍摄。所以她又说：“拍摄照片是触摸、爱抚我眼前的这个人的一种行为，是我自己特有的表达我的敬意的一种方式。照相机在那种时候就是我的眼睛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