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回答的又一个问题。纪实,没有拍摄的范围,没有设限。弗兰克游历了整个美国,拍了2万多张照片,为了一个《美国人》。阅历和认知,相辅相成,用宽度达到深度。拍《中国人》是困难的,可真正困难的问题在于,不是“宽度”,而是“深度”,我庆幸我认识到了这一点。必须要意识到《中国人》与《中国纪实》的不同;不能做这种区别的,是不能来拍《中国人》的。《中国纪实》是宽度和表象的东西,而《中国人》是深度和内像的东西。──这是我作出的一个基本经验判断。
我发现,说《中国人》是一个大题目,这是一个假命题。有人认真想过说它大,大在什么地方吗?而这种大又是什么?地理的,人众的,还是其他?往大处去寻《中国人》,永远得不到!突破口在于:你要有能力把《中国人》做到“小”。这个“小”是一个抽象,是一个概括。《中国人》无处不在,但它只在你的心中,只是你的认知和感觉。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可能存在《中国人》,关键是你的提取和把握。从宽度去达到深度,这是一种方法,但只是其中的一种方法。能不能从深度上,直接达到?可喜的是,答案是肯定的,这是我读《美国人》时就达到的心得之一。弗兰克从地理上的游历,回到内心,对拍摄进行剪辑;而我,可以直接从心出发,去游历,得到照片。没有这个判断,我是不敢也没有能力拍《中国人》的。弗兰克已经用脚走过了,我只需要用心,再来走。
《中国人》与《美国人》是什么关系?是学习、借鉴、进阶的关系。无庸讳言,即便再虚伪,谁也看得出《中国人》是在学习《美国人》。但是,不是模仿。《美国人》,其实是“美国人”和“美国纪实”的混合体,纪实的痕迹到处可见。这是必然的,这是“心像摄影”的开始阶段。拍摄《中国人》一定要不那么“纪实”,但又一定要“记到实处”(由于“社会价值标准”的原因),这是萦绕在我心中的一大拍摄难题。从“实”到“不实”,我必须要有自己的办法才行。另外一个问题是,《中国人》的感觉比《美国人》复杂得多,有更大的纵深感,应该怎样来表现?在思考和拍摄的过程中,我找到了答案。我与弗兰克不同在于:他走出了宽度,我必须要走进深度。弗兰克游历了整个美国,而我则千百次重复地走同一条马路、小巷、场景。弗兰克拍他所新奇的东西,而我,拍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到处都是同我打招呼的人,几天不去就有人会念叨我:我在最熟悉之中,去找寻和发现那些我不曾熟悉和了解但对我有用的东西。《美国人》发表有50多年了,拍摄《中国人》不可能停留在《美国人》所达到的阶段。可以肯定的是,它必须更加深入“心像”,更加刻画人的内心,这是《中国人》的难点,也是《中国人》之不同于《美国人》的区别点。《中国人》较之《美国人》,前者的容度要大得多,所以,必须以相应的深度去达到。
如何来“纪实”?这是我要解决的一个技术问题。我的拍摄不允许干涉对象,这是我的一个基本准则,也是深思熟虑后确定的拍摄《中国人》的基本方法。我要得到的东西,是自然的、内在的、下意识或无意识的,拍摄方法上不允许我有干涉和导演。面对这种“高度”,对于我来说,得到照片,比怎样得到照片更重要。大多数照片,没有景别、机位、角度、景深、焦距的选择,我是用直面、24mm、快速,站在我的对象面前的!角度和技术,很难驾驭心的悸动。当你把相机举起来的时候,砰然心动的东西,一下子变成了show。我要消灭拍摄者,消灭光圈和快门,消灭机位和角度,“无影地”站在对象的面前!拍摄《中国人》,这是一个并不传统的题目和挑战,达到它的技术也许应该可以是不传统的。如果我们不抛弃传统的技法和经验,这种直面和真实,我们应该怎样去达到?怎样才能达得到?我所要的照片,与我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