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了有关“PUNCTUM”的理论。所谓“PUNCTUM”来自拉丁语,原意是指小的创伤点、污点、刺痛。在摄影语汇中,巴特将其引申为画面中能够震撼人心或能使人不自觉地反思的能指的局部。这一“PUNCTUM”也同时具有二重性。除了形式上所谓的“伤痕”,另一层意思就是所谓的时间概念。至此,“PUNCTUM”不仅仅是形式的,而且是有强度的。其最大限度地击溃了观者的心理底线,使真正的实质完全地显现出来。我们会在照片里看到将要发生的、未逝去的时光和可能已离去的人们。面对这一不可逆转的、俨然重创的“伤痕”,巴特能做的只有将这种恐惧加以转化,也就是对痛苦的转喻(“转喻”的概念曾经在他的《转绘仪》中有所提及)。
可以说,摄影师是从被拍摄对象之内寻找到自我存在的讯息,并通过凝视喻体来逃避对自己的审视,从而将自我放逐。可见,所谓“转喻”实际上在影像中是需要喻体来作为中介的。巴特需要的是,用一个喻体来转嫁这种恐惧,而不是让自己成为这个喻体本身。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凝视死亡的同时,使自己的灵魂得到超度。就像石内都的《母亲的2000-20005——未来的轨迹》,在照片中作者节制地定格了母亲遗物的影像,同时也与母亲作了最后的“告别”。与其说这是告别,不如说是对母亲的情感的转喻,她拍摄这一系列作品的过程也是在转变自己对于被摄对象的情感本质,进而逐步学会去爱那已死去对象的过程。照片的意义恰恰就在于使自己的“瞬间”从有序但漠然的时间线中挣脱出来,从而逃避被“下一秒”所取代的宿命,以此来使自己有所皈依。
那么,抛开照片本体所具有的与死亡的同质性以及画面内所蕴含的的死亡隐喻不谈,单就照片本身的物理媒介来说,也逃脱不了自身消亡的命运。就像一个活体一样,同样也会历经出生、成长、衰老和死亡的过程,那些化学附着物也会随着这一过程层层剥离。到那时,已不会再有人关心照片所传达的讯息,所谓的“曾经存在”更不会再具有任何意义了。在这里,照片本身又回归到它的物理意义上,并被当作废物而抛弃掉。最终剩下的,只是那些化学元素所构成的精神内核,而这才是不朽的。
就像有人说的那样,“最好的照片都是在脑子里的”。既然我们自落地起就开始了向死而生的旅程,为什么还要留下死亡的类似物来对此加以证明呢?那就烧了合影,烧了纪念照,烧了
风景明信片,烧了我们对于即将失去的和正在失去的一切所感到的恐惧。可惜罗兰•巴特已经作古,我们无从知道讨厌被拍摄的他是否也惧怕死亡。但他在遗作中说过,通过“刺痛”我的每张照片,我都将走得更远,比那被再现事物的不真实走得还要远,我会发疯似地进入照片的场景,进到图像里面去,用双臂围拢那已经死去和将要死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