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灵魂
2009-9-29 14:11:33 孙 慨 

 我认识一位经营一家颇具实力的饭馆的老板，他说：“只有这样的作品才是有灵魂的，有灵魂的作品才能产生气场，有气场就能吸引人气。”

    在许多西方电影中，我们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反映战争、灾难等引起的迁徙、撤离时，当主人公即将离开他的家园，就像《辛德勒的名单》中被驱赶的犹太人被迫离开居住地而生死未卜之际，他们除了带走金钱珠宝和必要的生活用品外，还要带走照片——自己的，或死去亲人的。
    如果说不同的导演在不同题材的影片中对这一细节不厌其烦地重复，体现的是西方人寄托于照片中的一种普遍的文化和价值观的话，那么在中国，我们将故去亲人的遗像悬挂在家中厅堂的正中上方，即便没有照片也要请人画一幅逝者的遗容，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追思和怀念，在这样的逝者影像陈列中，我想只是其中的一个内容。我们在观看那些早已失去了生命的人的影像时，是不能怀有丝毫的轻慢和恶意的。也许在他（她）活着时我们倒可以更为随意和放肆一些，而一旦他（她）的影像成了遗像，那照片本身似乎就具备了替代、象征生命的意义，并且因为阴阳相隔而具备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超凡洞察力和感应能力：生时平常无奇的双眸突然变得富有威慑力，仿佛还能洞察世间的一切包括我们生者的内心。因此，在我们向它（遗像）投去一瞥，或者在一定的时节里取下来细心擦拭的时候，我们的内心固然有敬重和思念，但不容否认的还有畏惧，也可以说是敬畏。仿佛那遗像是有生命的，而这种生命，就是逝者寄托其中的灵魂。
   摄影能不能摄走被摄者的灵魂？不能。这是稍有文化常识的人所共知的答案，所以才有不同的人以相异的亲身经历来阐述一个相同的故事以示有趣和可笑。但是，照片能不能“附着”一个人的灵魂？这就是一个不能轻易肯定也不可轻易否定的问题了。至少，在西方人至死也要带走亲人的照片和中国人对亲人遗像所抱持的普遍心理来看，照片之中是可以附着有被摄者的某些精神与意志，亦即灵魂的。
    有灵魂的照片，也可以视为有生命力的照片。然而，除了肖像和具体人物的照片，作为摄影师，怎样才能使得自己的照片具有维系其生命的灵魂呢？
    我认识一位经营一家颇具实力的饭馆的老板，每一年他都要拿出一笔不小的费用资助当地的书法、绘画以及摄影等艺术展览活动。在他的饭店，从厅堂到走廊，能够和合适悬挂艺术品的地方，都有品位不俗的书法、绘画和摄影作品被不定期地陈列。他曾经告诉我，被陈列的作品，选择的标准不是他订的，而是作者们根据他的要求来确定的，那就是：不一定是获大奖和有名的，但一定是要作者倾注了很多的心血、灵感和智慧的。他说：“只有这样的作品才是有灵魂的，有灵魂的作品才能产生气场，有气场就能吸引人气；有了人气，我的饭店就不怕没有生意。这就是我资助艺术家和地方文艺事业的最好回报了。”
    这个饭馆老板的逻辑，多少有点牵强，但是他对照片等艺术品中灵魂何以产生的理论，却颇合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