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中国摄影写家,抢在新时期社会改革开放、思想活跃的时机,做成了一件对中国文化极具意义的大事--中国摄影出版社于1987年出版了第一部《中国摄影史》,由马运增、陈申、胡志川、钱章表、彭永详编著。尽管这部书写到的只是1840--1937年间的断代史,然而这件事情的文化意义非同小可,它终于给那些不只局限于看图则止的中国摄影人,提供以一条追溯以往史迹的观念思路和学术线索。
读《中国摄影史》简短的《编后记》(编者写于该书出版前的1985年9月),颇生感动。上一代的摄影文化人中,有专门务中国摄影史的研究者如吴群,至今尚念及他陆续发表的不少文章,是为我入摄影之途得以探寻来路的响导。我有一种求知欲望,凡是对感兴趣的事物,便要上心按其去脉寻其来龙。不得,则觉着有失对该事物整体的一份必要把握,便耿耿于怀。
史书一般皆按事物发生的时间顺序着笔。但是写史者必要从现今而回溯了解过去,在史书内容的结构过程中,思想与撰写的互动,必定要颠来倒去、辗转反复。所以写史绝不是桩容易事,往往更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因而我更对严肃的写史人深表敬重。
靠这本《中国摄影史》的阅读,引我深入了解着中国摄影文化的发展脉络。此书的作者们秉持较为冷静严谨的治史态度,将摄影术流传入中国以后由洋人起始,而终于令国人掌握的故事,贯串起来层层讲述。编写者显然查阅过大量历史资料,落笔文字的断章与取义大都经过沉著的考虑。尤其从《编后记》中获知?quot;编写组成员大都有着自己的本职工作,难以在本单位集中时间和精力从事摄影史的编写",却终于完成了这部开创性的中国摄影史撰写。实为中国摄影研究者传下一部重要的参考文献,后来台湾还以繁体字再版了这部《中国摄影史》。
我在本节行文首句用了动词"抢"字,因为捧一卷迄今为止仍是独本的《中国摄影史》在手,深感此成果来之不易。对此艰辛而不赚钱的行当,若当年编写者错过了时机,此事还不知会迟到多久。我为编写者得以及时完成此项创举而庆幸,也为我们能够及时继承成果而庆幸。
出于文化感怀,我对史书的著述方式有所"苛求",特别着意于感同身受的移情联想。这种宁可失之理、不肯忘其情的心态,出于我将阅读历史等同于感念与追怀的人生经历。以这种情调去领会摄影史上的名家和作品,才会有兴致。也许我的这份兴致,不该在史书中寻,而得去评传中拾。由此念及,中国的摄影史书终于有了,可摄影家的评传则仍不可期。
按《中国摄影史1480-1937》的线索查询下来,可供列入个人评传的摄影家有。评传不必写成大部头,可以是一篇长文,但是在评论传主的专业造诣之余,能够兼顾其人之志趣与性情以及生涯命运的质感披露,则会便于读者摸索到理解其人的感同身受之契机,因而对载入史册的人物与作品,自然会多一分了解、多一分感情。
如今中国的摄影理论和评论似乎有些热络起来,可是我知道必须靠坐冷板凳的功夫磨练的史论和评传类的研究和写作,不可能热得起来。如果理论和评论之热是催生史论和评传出世的良性条件,热一热也有好处。若是屡热之后,史论和评传仍然呼之不出,到底这般的摄影文化生态还是有问题。急不可耐地期待浏览新中国时期的摄影史篇章,虽然处在人物与作品大多健在的时代,然而由于什么政情世故的原因,使得拖到人物与作品两相折损的地步,或者必得使用"抢救"的字眼,迫得再去挖掘历史如同考古,则是多么大的遗憾和多么难以弥补的浪费。
有句时代话说:我们已经失去的太多。
我隐隐觉得:我们仍然在失去。
这不仅是指任何一个人都必须不断失去的生命,我指的是应当不从当代人手上失去的摄影文化资产。历史不能逆转,历史也不容弥补,这一代人可以不在意地推卸掉本该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