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美术堕落的模式 2006-8-20 11:44:19 Tom 专稿
对应于上述模式的第二阶段,现在那些变成主流的时髦艺术家,包括那些毫无诚信的艺术教育工作者,整日为打进西方艺术市场而蝇营狗苟,用老庄易经为东方神秘主义的敲门砖,一心揣摩老外胃口,以国际双年展为进军目标。有位任教于某高校的装置艺术家约我去其工作室看作品,那里摆满了一地的扁圆造型,如干裂的棉花壳、开口的河蚌等等,铺成某种图形。这位观念艺术家怕我不懂,解释说这都是女性阴户的隐喻,自己的作品就是由女阴摆成的八卦阵。碍于面子,我不好作声,只在心里诅咒,如果女阴之象就是观念,那么公厕涂鸦也是艺术,街头小流氓就是观念艺术家。说穿了,这样的观念艺术家与街头小流氓又有何不同。
与上述模式的第三阶段相对应,今日那些有了既得利益的蛀虫,在艺术上已经完全丧失了当年的创造能力,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了保住自己业已占据的市场份额而不断重复自己。这些艺术家或在官场上身居要职,或在教育界学术界独霸一方,或在艺术市场上呼风唤雨。他们与画廊、拍卖行、评论界肮渣一气,操纵市场,创造天价奇迹。我们细数那些从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步步走过来的蛀虫,当他们走到寡头这一步时,有几个不是在艺术上重复自己,有几个能有什么新的作为?如果真的不作为也就罢了,大可以抱着钱去颐享天年了,可是他们却又偏偏要有所作为,这就是当欺行霸市的寡头政治家。对这种蛀虫,我只想送他们一句《左传》里的话:“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重复是今天的艺术时尚,既重复自己,也重复别人。在诗歌界,有一种无奈的声音,说“奥斯威辛之后不再写诗”,而批评理论界却有另一种含讥带讽的声音:“今天非常法兰克福”。前者的典故来自二战时期纳粹迫害犹太人的集中营,无奈中有点悲壮。后者的典故来自二战前后的德国马克思主义社会批评学派,是今日时髦的文化研究的一大理论源泉。前者似乎看破了红尘,后者则暗涉犬儒主义。尽管这两者都对艺术的重复和自我的重复不屑一顾,而重复也的确是艺术创造的天敌,但是,已成为大师的艺术家仍在重复。
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便评说国内艺术家,只好旁敲侧击说说那位最近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展览的台湾著名雕塑家。这位雕塑家的半抽象作品,以太极拳的动势来造形,初看还有点意思,其东方意蕴很有唐人街中餐馆的春卷味道,可是看得多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既无形式,又无思想,唯有空洞的太极符号。前两年我在美国麻州一高校任教,校园里立有这位雕塑家的太极拳雕塑,象个思维缓慢的智障者在扭腰,直让我作呕,我上下课只好绕道而行,避开那雕塑,否则一见它我就会呼吸困难。后来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老港区,见绿地上立有这位雕塑家的另一作品,是纯抽象的块面结构,讲究体积的穿插和造型的交错,没有太极的影子,却有较为纯粹的形式感,我这才喘过一口起来。看来这位雕塑家还是聪明人,明白不能总以春卷飨人的道理。
面对文化精英的堕落,犬儒主义者只求明哲保身,以难得糊涂的功利行为来自欺欺人。而美术批评在这当中扮演的角色,要么更不光彩,要么更加可怜。有些批评家或与艺术家、商人合谋,为文化的堕落推波助澜,或象叫花子一样为五斗米折腰,将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弃如敝屣。关于批评家的问题,后面再说,这里只想指出,中国当代美术的堕落,批评界罪责难逃。
三、超越艺术时尚
如前所述,基弗以其一贯的思想性而超越了后现代以来庸俗的艺术时尚。基弗在蒙特利尔的大型展览以反省战争为主题,却命名为《天与地》,让人产生风景画的联想,而展出的作品也的确多以风景为外观。这样,我可以从当代西方关于风景画的理论切入,来观察基弗的思想性和形式感,并反观中国当代美术的堕落。
当代西方艺术理论界关于风景画的论述很多,其中且较有影响者,是英国美术史学家马尔肯•安德鲁斯(Malcolm Andrews)的专著《风景与西方艺术》(1999)。这部书开宗明义,通过回溯二十世纪关于风景画的西方理论而道出了自己的独特之处。作者说,英国美术史学家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在半个世纪前出版的《风景进入艺术》 (1949)一书中,将自然与风景混为一谈,认为风景画就是画家对风景的观照和再现。安德鲁斯说,自然与风景的区别在于,风景是由看风景的人通过主观感知而产生的,而自然却独立于人的感知之外。与此相似,风景画与风景的区别,在于前者经过了画家的主观处理。安德鲁斯比克拉克深入了一步,指出风景画不是风景进入艺术的结果,而是有一个“自然转为风景、风景转为艺术”的过程,到二十世纪中期,西方的风景艺术又回归于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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