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合影,右上为黄女士。 作者供图
【核心提示】
老地方是一部活着的历史,如老人的皱纹一般,让人觉得亲和、慈祥。岁月无痕,摄影能抓住逝去光阴的一瞬,留下永久的记忆,这是摄影的无穷魅力,照片掩饰了生命中的不堪与挫折,并唤发我们对于已逝岁月的美好想像。在沈阳,一提起老照相馆,“新风摄影社”也同样是令人念念不忘的。在上世纪焕发光彩的老字号照相馆中,除了生生和大好时光两家,本期,就让我们一起去倾听关于“新风”的故事……
【本期人物】黄桂芬,沈阳大学退休教授
云想衣裳花想容
“青春啊青春,美丽的时光,比那彩霞还要鲜艳……”几十年过去了,用这首歌来唱那时候的青春年华真是再贴切不过了。虽然照片看上去和那个时候许许多多的合影没什么两样,但是只有这照片里的人才最清楚,这里,有黄桂芬女士少女时代追求美的心。
黄桂芬女士提供的这张照片是她高中毕业时与两位最要好的朋友去新风摄影社合照的,那时她只有十七八岁。眼下的黄女士看起来很消瘦,而照片里的她看起来身体很结实,她说那时她主要的特长除了爱好写作之外,还喜欢运动,精熟一些体育项目,所以那时身体很好,班里的同学都很好动,平时也有训练比赛,女孩子也都变得刚猛有力,想想那时候让这些操场上的“健将”们跑照相馆去照个相,一个个简直像“张飞穿绣花针大眼瞪小眼”了。
“谁说好动的女孩子都是粗枝大叶,我们也有自己美丽的一面!”黄女士说,临近毕业,像黄桂芬这样的高年级女同学原本也都很有才能的,于是转变了思想。为了纪念毕业,几个姐妹一商量,提议大家去拍张合照。可是穿什么衣服拍呢?即便没有好看的花衣裳、连衣裙什么的,但至少也要打扮打扮吧!当时都是十六七岁花季少女,也正是最爱美的时候,大家商量决定穿最好看的衣服!但是,当时还是“文革”时期,人们大都还穿着军装,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沈阳已经有人开始用带些花色的棉布去订做衣服了。于是,几个女孩纷纷到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一身最好看的衣服。
那时的黄桂芬女士虽然已经十七八岁了,但平时还是很少穿新衣服的,走到大街上,真是既兴奋又有些害羞。几个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兴冲冲走进那个叫“新风摄影社”的照相馆,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这照片记录下了三个好姐妹青春年华的美丽瞬间。高中毕业后,三个人就各奔东西了,但黄桂芬女士相信,这份少女时代的美丽和青春的记忆却永远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没有数码技术的年代,一张经过精心冲洗没有PS的纸质照片,格外珍贵。过去,习惯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压在写字桌的玻璃台面下,或者一张张珍藏在家庭相册里。现在,照片随手储存在电脑里的某一个文件夹中,随时被湮没在巨大的数据库里。过去,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时,一项重大的娱乐活动就是围坐在一起,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讲述背后的故事。现在,可以直接压缩打包发送,或者存在网络相册里,亲朋好友们可以很方便地自己浏览。
关于那些定格在黑白照片上的时代特征,如今还是可以轻松回忆起来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大人们穿上工服去拍照;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流行穿着军装去拍照;等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又开始流行模仿港台明星的装扮了。黄女士记忆中,新风摄影社橱窗里的模特照中,似乎还有经典的身着“青年装”,脚穿军鞋,怀里抱着玩具苏式冲锋枪,背后一幅天安门画像的一幅照片……
记忆渐渐模糊起来,老照相馆的背影也渐行渐远。采访时,黄女士还拿出了一沓黑白照片,看看照片上“LOGO”,原来都是“新风摄影社”的。她逐一向我介绍说:“你看,这是20年前拍的,这是30年前的了……”照片上的家人有的正值少年,有的正处豆蔻年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有的照片上还印有“十周岁生日纪念”字样。黄女士说,早已身为人母的她,自打孩子满月起,她就为儿子的人生做出一个细致无比的规划:每年生日时带他来到照相馆拍上一张黑白照片,留作纪念。
抽刀断水水更流
现在的照相馆或影楼,里面有电脑,有数码相机,反而空间显得小了。黄女士对老照相馆工作人员拿专用的裁纸刀裁剪照片的声音记忆犹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春蚕在咀嚼桑叶,一张张有着老式花边的照片就这样被裁了出来,那是一种让人心动的原生态声音与美学形状。那声音,那形状,那被修饰的影像,一切都跟青春有关……
时间是流动的,但照片有时却会给人造成停滞的错觉,因为它具有截取时间的能力它把某个时刻单独截取下来,就像从一辆滑车上取下一个零件,使它脱离时间的轨迹。这样,当人面对照片的时候,就可以无需中转,直接抵达某一具体的时刻,某年某月某日几点几分,时间就是证据,证实了那一时刻的存在,可以在那个时刻“驻足”,且对流逝的时光展开一段美丽的想像。这些老照片试图告诉人们的,是在时间的每一个“点”上都有具体而实在人情,是精神的,也是物质的,可供回味,甚至可以抚摸。它们就这样永远存在着,并在人们去追忆过去的时候,呈现出鲜明的生命质感和心理纹路。
可是,陷入回想的人容易为之动容,但那毕竟是错觉,当人们把所有的照片放在一起时,又会意识到受了照片的蒙蔽。光阴并没有因照片拥有“凝固”影像的能力而真正停止脚步,相反,老照片却更强调了它的流逝。
岁月无情,时间仿佛是加速度的,照片之外,一个个熟悉的故人在变老。那时候,是什么力量让经济拮据的人们频繁地走进照相馆的?眼下已无从得知。但在那一时刻,青春不只是追忆,而是可触可感的活生生的现实。青春藏在那少女的笑容、发辫和血液里,也曾对她许下若干诺言。 本报记者 常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