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的守陵人 2009-9-24 15:26:59 林薇 华夏地理

达尔扈特人因忠勇而聚在一起,也许他们并不曾意识到,在他们例行公事般地忠于职守、践约诺言的同时,也将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传承下来。
“由于鄂尔多斯部及其达尔扈特人出自蒙古精英阶层,加上所受使命是蒙古帝王、黄金家族的重托,因而从其传承的文化层面而言,具有蒙古族最高贵的文化属性,既是蒙古帝王的宫廷文化,也是蒙古民族最高的祭祀文化,代表了古代蒙古文化的精髓。”内蒙古大学教授马冀认为,达尔扈特人是“研究蒙元文化的活化石”,他们对于成吉思汗文化的贡献“不可估量”。
“成吉思汗文化”是最近几年提出的一个概念,不仅仅是对成吉思汗本人的评价和研究,它涵盖了一切围绕成吉思汗所产生的文化现象。在这个文化概念里,达尔扈特的作用突出地体现于祭祀方面。
祭祀常年不断,有日祭、月祭、年祭和四时大祭,各种形式的祭祀中,尤以农历三月二十一日的春祭最为隆重。今年的春祭日恰好搭上“五一”黄金周的末班车。
原以为那会是一个人头攒动、万众跪拜,如穆斯林麦加朝圣一般的壮观场面,结果却与想象中的大不一样。从清晨到日暮,虽人潮涌动,但气氛欢快而祥和,相形之下,整个祭祀更像蒙古民族的一次群众性大集会。这一天,蒙古人身着节日盛装,从四面八方云集到成陵,巴音昌霍格草滩帐篷林立,人欢马叫,赛马、摔跤、射箭……一派欢腾;这一天,在成陵只能听到一种语言:蒙语。
当日的活动因时辰而不同。上午是以家庭、团体为单位的小祭。供奉成吉思汗与夫人的白色灵包前,人们隔着几案敬献哈达、酥油及茶酒,祭师手托长明灯为其祝福,然后众人共饮一碗白酒,整个过程不足十分钟。一拨人退下,又一拨人上去,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有许多戴着红领巾的少年,他们显然是学校组织来的。
下午是金殿大祭和鲜奶祭。鲜奶祭为一天中的高潮,在位于陵园东侧的阿拉腾甘德尔敖包举行,这里拴着几匹白色母马,母马的乳汁即被用来祭洒苍天。
据史料载,成吉思汗50岁那年碰上罕见荒年,借助占卜得知春三月是其主凶,于是择定三月二十一日这天以99匹白母马的乳汁,向无上苍天献祭,祈求保佑。这个仪式被保留下来,忽必烈钦定四时大典,更将三月二十一日定为春祭日,古老的祭天习俗遂成庆典。
敖包旁,一匹白马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它毛色光滑,全身雪白,神情俊逸而潇洒,既不披金,也不挂银,由人牵着,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开始,我以为它不过是一匹良驹,像在许多公园或景点司空见惯的动物一样,供人观赏和娱乐。待看到人们一个个匍匐在它的脚下,虔诚之至地向它顶礼膜拜时,我收敛了笑容:究竟是怎样一匹马,何以受到如此礼遇?
“那是成吉思汗的神马。”一位年轻的达尔扈特告诉我。
“这一匹是神马的后代吗?”我有些讶异。
“不,神马是选出来的。”年轻人说神马挑选的条件非常苛刻,必须眼睛乌亮,蹄子漆黑,全身毛银白色,没有一绺杂毛,像转世灵童一样转世而来。
他的话愈发激起了我们的兴致,进一步追问,他莞而一笑,说:“我们有规矩,许多事是不能随便讲的。”
在成陵,如果你随便问一个人什么问题,多半会遇到这样的尴尬,并非他们有意拒绝,或者怕犯禁忌,实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讲过头,歪曲了真相,难免引起误解。说到底,还是“神圣的使命感”使然。如此一来,倒给成陵平添了几许神秘之色,外人看达尔扈特,总觉得像雾里看花,迷迷蒙蒙。
神马叫溜圆白骏,受成吉思汗禅封后,作为苍天神马的化身加以奉祀。平日里,神马有专人放养,规定不准印记号,不准剪鬃,不准骑乘,一年四季在草原上自由奔跑,只有在春祭大典这天,才被牵来,供人朝拜。溜圆白骏祭祀也是春祭中的一项重要议程。
遇事求天,一切归于天意,只要是天的旨意,号令便有了凭借,便不可抗拒。游牧民族无论出身贵贱,都要秉承天的意志来行事。对天的敬畏,让成吉思汗的政策实施犹如顺水推舟。传为天赐之物的苏勒德祭奠,一样带着明显的原始宗教气息,一样神圣而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