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哥不見〝微笑〞
2006-11-8 12:39:46 王纪言 王纪言博客

—寫真于柬埔寨的孩子們

 
「十‧一」黃金周，
是全家出行難得的日子。
如果有孩童一起同行，
那就再愜意不過了。
孩童會跑呵、跳呵，摔跟斗，
嘗試著周圍的一切。
童年幾乎無一不美，
特別是童年的微笑，
只屬于孩子。
這真是人世間最大的奇跡，
像催開的花朵稚嫩又燦爛，
再自然不過。
然而，
「黃金周」我去了趟柬埔寨，
在吳哥窟孩子們的臉上，
不見微笑。

我甚至看見了—
童年的蒼老和童年的絕望。
人的生命，
在它成長的幼年階段卻失去了希望，
這是多麼可怕的景象。
吳哥，
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大大小小的宮殿神廟六百餘座。
柬埔寨國旗上的石窟圖案，
就採用了小吳哥城的縮影，
精緻完美，舉世罕見。

吳哥，
用朱紅色的巨石叠砌而成，
刀劍不入，嚴絲合缝。
每塊巨石上都有雕刻，
其中，
吳哥佛像最為傳神。
它不同于古代埃及的法老像，
單調而呆板。
它總帶有一種神秘而甜美的微笑，
令人傾倒。

在吳哥，
不論見到僧人還是舞女，
都力圖露出—
世界聞名的「吳哥的微笑」。
他們的模仿不是很到位，
但來訪者會明白，
這「微笑」屬于吳哥，
只要你記住，
就會成為這—「微笑」的擁有者，
獲得一 份好心情。

但是，
「好心情」被無時不在的—
孩子們的叫賣聲和乞求聲，
給破壞殆盡。
喧鬧的停車場，
雜亂的集市旁，
還有，
骯髒的角落，
污穢的空地，
許多稚嫩的生命在奔走、蠕動，
他們過早地嘗試著生活的艱辛和苦難。

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需要享受童年，
都需要遊戲玩耍，
孩子就需要像孩子那樣。
然而柬埔寨的許多孩子，
不能奢侈地享受童年的快樂。
他們從事著，
連大人都未必要從事的工作。
他們講述著，
連大人也未必能講清楚的故事。

以上兩張照片，
揭示著一個事實，
在柬埔寨內戰之中和之後，
遺留了許多許多因地雷而致殘的人。
吳哥窟一個城到另一個城之間，
林蔭道旁常常可以聽到地雷致殘者的—
路邊吟唱，
其中也少不了有孩子。
他們有的隨父親歌唱，
父親的拐扙支架在樹邊。
他們有的與叔叔們同行，
為肢體殘缺的叔叔們料理日常。
世界上的所有孩子都需要安全感，
我們的未來要依靠他們。
然而柬埔寨的一些孩子，
沒有愉悅地享受安全的童年，
他們曾生活在危險之中，
生活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
我走入柬埔寨內戰紀念館，
看見曾關押孩子的牢房，
看見已死去孩子的照片，
我的心撕裂了。
……

當苦難、不幸，
當無助、悲哀，
一切一切令人沉痛的東西，
全都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龐，
世界都會為之哀慟。
既然未來的世界是屬于孩子們的，
那為什麼要給他們苦難，
給他們令人髮指的邪惡呢？
到新廟寺的神殿裡為孩子們祈禱，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又聚集了幾個孩子，
我們的鞋子被分搶擺好，
像孩子們擺弄的玩具一樣。

不論是玩足球還是跳小溪，
也不論是爬樹梢還是上高台，
遊戲是孩子們了解自己和周圍環境的方式。
我從新廟寺的神殿走出，
看到了最觸目驚心的一幕—
一個柬埔寨的孩子，
爬上寺院祭祀塔的高台，
他對內戰死難者的頭骨堆若無其事，
那是他獨享的遊戲場所，
他常常來此玩耍。
……


 
每天，
世界各地的游人在吳哥川流不息。
他們能不能在心靈的熒屏上，
將「吳哥的微笑」定格，
我不得而知。
但我確認，
他們一定會注意到吳哥的另一個景象—
那麼多稚氣的面孔。
無法忘記他們。
潮漸融入心靈，
成為生命記憶的一部份。
請原諒我把我見到的瞬間記錄了下來，
請原諒我又把這些瞬間公諸在網上。
我真的不願意見到這些景象，
我真的希望它根本沒有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