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登山行 2008-8-18 12:54:02
虽然说机场位置的选择是根据地形。下了飞机,登上山道,建路人好像先要让游客们有个适应的过程。从2840公尺的鹿卡拉徒步进山到一般游客的第一个住宿点,山道不单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了230公尺。这个情况虽然是一个因地制宜的巧合,在希拉利初次攀登珠峰以後的这50年里,夏尔巴人确实已经为了游客有了周到的安排。在崎岖的山道上,尽管说周转起伏,但是每在海拔上升400-500公尺,而水平距离6-8公里的地方,都会设有所谓“茶楼”(teahouse),供游客休息食宿。有些地方,他们还会安排游客多停留一两天来适应高山缺氧的环境。
从设施方面来说,这些茶楼多是就地取材,用石块倚山而建。但是分隔房间所用的建材,多半需要从山下搬运上来,比较简陋。除了就餐的大厅有太阳能的照明和燃烧牛粪的火炉以外,一般房间没有取暖和用电的设备。至于说厕所更是简陋(但一般来说,比目前国内乡村或小城里的来得干净)而远离正楼。在这些安排上,夏尔巴人不单想得周到,做到了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的兼顾,也遵守一定的商业道德。尽管说,为了发展旅游,这里有夏尔巴人自己投资的航空公司和旅行社,在这个山区的整体建设上,他们还是保存了地方的特色,既不以星级宾馆来影响视觉的环境,也没有高价来对待一旦上山就没有其他选择的游客,从鹿卡拉到海拔5364公尺登珠峰的大本营,所有食宿基本上都是统一的标价。但是在这个山区的环境里,如果旅客有不适或其他的意外,他们却有责任把这样旅客背下山来。
我们的向导对我戏言,他们把登山的群众用开车来做比喻,一般日本游客和我这样的,是一档行车。年轻的一般游客是二档行车。欧美和日本那些经常作登山活动的是三档行车。而夏尔巴人是四档行车。的确,像我们平均每天走四、五小时,需要三天来完成的行程,对夏尔巴人来说,不到半天就可以走到。在游客最集中的山区重镇南切(Namche)的一张为慈善事业而募捐竞走的海报上宣称,我化了两个半天才走到的一段山路,得胜者将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完成。但是,从夏尔巴人的这份骄傲和自信,更令我感激他们对于游客的体贴。为我背相机包跟随在我身边的一位16岁孩子任杰(Rinji),成了我的“领跑人”。他看来走得随意,一旦到了上坡的道上,却又会放慢脚步。到了一些比较崎岖多乱石的小道或需要踏石而过的河道,他还会回过头来掺我一把。16天里,我跟着他的脚步,既不曾气急呼停,也没有失足乱步。他的走、停和休息,似乎和我产生了充分的默契。就这样,我爬上了被认为观山最佳位置的5360公尺戈克伊欧(Gokyo Ri)山峰,一览包括珠峰在内的绵延雪山群。
在欧美的观念里,登山的行为往往是用“挑战”和“征服”来看待。攀登高耸入云的雪山,被认为像是巨人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挑战。而一旦到达了山颠,是自己征服了它,就像斗士屠狮一样,需要树旗立碑。这种好战的对抗心态,我从来就很难苟同。站在这个高峰,想起这一路爬上来时,连一只相机都令我感到背痛,我什麽都没有没有征服,只不过在任杰的“领跑”下,自己向前走出了一步。雪山高峰多变的气候、难测的雪崩和缺氧的条件,不论对什么人都不是理想的生活环境,但是在秋日的太阳和雪地辐射的反光下,看到环绕着我起伏的群山和飘拂在山颠的经幡,让我更能体会藏族和夏尔巴的文化,人和天地似乎融合在一起了,没有征服,只有协调。在这里,我终于感到自己走近了喜马拉雅山。
在下山的途中,我感到兴奋,我感到满足。在当今的社会里,所谓经济挂帅就像阻挡马眼旁视的眼罩一样,把我们的眼光狭隘地集中在金钱所能带来的享受。但是徒步登山为我带来的启发和满足,却不是住星级宾馆、坐缆车或是开四驱到达山顶所能带来的。说得更远一点,佛学里的西方极乐世界,其实也在于一念,那也不是金钱布施所能换来的。生活情趣的追求有时候还是需要靠自己意愿和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