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拉:寻找梦中的橄榄树 2009-12-22 11:43:35

我对撒哈拉那种近乎乡愁般的记忆不是前世而来,却是来自三毛的书里。三毛,一辈子48岁,去过54个国家。我现在的年纪,正是她当年嫁给荷西,搬进撒哈拉沙漠的时候。三毛说,人生就是认认真真玩一场,当我初中捧着她的书的时候,这句话变成我的人生态度。
就像英文歌里唱道:世界是我们的游乐场。10年来我去过46个国家,居住过4个国家的7个城市,并不是要学她去流浪,只是为了寻找自我,“流浪”反倒是副产品。
一个初秋,我从西班牙北部三毛念过书的马德里大学,晃荡到西班牙南部荷西的故乡嘉恩(Jaen),那里盛产橄榄树。“为什么流浪,为了梦中的橄榄树”连着几天,这首歌在我心里千回百转。是的,三毛,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是去看看三毛的撒哈拉的时候了!
艾西拉(Asilah) 是个北非的海滨小镇,受地中海文化的影响,整个城是用深深浅浅不同色调的蓝色粉刷出来的,像面包一样鼓鼓的土房子曲曲折折地连在一起,蓝色的围墙、蓝色的阶梯、蓝色的大门、蓝色的窄巷,小孩在窄巷里赶着毛驴运送煤气罐,拐角处,一个男人用一筒淡蓝的漆粉刷他的店,山泉叮咚,朴实纯美得就像一幅画。因为临海,空气中似乎闻得到咸咸的大海的气息。
小镇民风恬淡,几个小孩吹着海风弹吉它,北非歌里竟混合了西班牙的曲风。仔细看他们,长长的睫毛、黑色的大眼睛、棕色的皮肤,完全就是三毛书里的人物!
在这个曾经的法属国家,不断有人用法文跟我快乐地打招呼:“Bonjour!”我挥挥手:“沙拉马拉古!”——像三毛一样,用阿拉伯语回过去。听到我在说他们的语言,每个人都有小小的吃惊。
那天,依然是法语和阿拉伯语的问安,但说完之后,我和那人同时回头,四目相对,有点窘,于是相视而笑,各走各的路。那人穿着白色汗衫和白色中裤,高高的个子,清新得好像海边的一阵风。傍晚,我在海边小茶馆吃新鲜的烤鱼,茶馆惟一的桌子就在一棵蓊蓊蕤蕤的无花果树下。不一会,两个人加入进来,那一袭白衣的,正是早上遇到的那个“清新的海风”。
都要了鱼,于是我们的鱼被装在一个盘子里端上来。闲聊中得知他们是菲斯人,来艾西拉探亲游玩。黑矮个的年纪略长,是菲斯的木匠。白衣飘飘的是他的表弟,并不讲话,总是表兄说,法文夹杂着英文,沟通得很辛苦。后来,表兄说,我的表弟是个兵哥哥。“兵哥哥?”我抬眼望去,他含笑坐在那里,沉默而温和。他把皮夹里的一张军人证翻出来给我看:“我在拉镛,抵抗游击队,你看,我今年24岁。”
那一瞬间,我几乎脱口而出:“啊!拉镛正是我要去的地方,你是沙漠兵团?”“沙漠兵团”,多么熟悉的字眼,在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里,一再被提到。当年,三毛和荷西魂牵梦绕着西班牙领地西撒哈拉,他们入迁首府拉镛(当时叫做阿镛)的时候,西撒哈拉的矿业才刚刚起步,荷西在德国磷矿公司找到潜水的工作。
可是后来,西属撒哈拉本土撒哈拉威人的游击队一直闹独立,西班牙想撤出,毛利坦尼亚、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三国对这块土地虎视眈眈。三毛在《军曹》里曾写过,西班牙最终放弃了西撒哈拉,沙漠兵团连坟墓里的军人都挖了出来带回西班牙。1976年,联合国在海牙法庭宣布这块地方的主权由撒哈拉威人自己决断,于是西撒哈拉就乱了。
摩洛哥马上广播召集30万军人,没想到却有300万人报名。这批人浩浩荡荡,轻易地拿下了西撒哈拉,撒哈拉威人的游击队寡不敌众,根本不是摩洛哥绿色军团的对手,一夕之间摩洛哥就替代了西班牙的统治。这就是著名的绿色军团南征。
三毛那篇悲怆的《哭泣的骆驼》就是以这一事件为背景。三毛那时迫不得已,只能随荷西的公司撤退到拉镛对面的西班牙领地加那利群岛上,结束了在拉镛的3年生活时光。想明白了也意识到,三毛书里的“沙漠兵团”是西班牙的军团,而眼前这位英俊不凡的兵哥哥其实应该是当年赶走“沙漠兵团”,把三毛和荷西赶去加那利的绿色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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