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摄影师的“晚清碎影” 2009-5-28 15:34:39
中国,人与景
老妪侧身于镜头前,消瘦的面庞,留下了岁月带来的痕迹。左手托着右臂,眼睛微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头发已经变细、发白,却依旧被精心地梳理和呵护。站在这幅《广州老妪》的影像前,你会被老妪那种独特的姿势所吸引,有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是汤姆逊在大街上拍摄的,但照片很像照相馆里出来的作品。
肖像是汤姆逊中国之行拍摄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为了更多地展现不同人的生活侧面,汤姆逊拍摄了大量不同的中国人的肖像。“翻看西方摄影师早期在中国拍摄的照片,大部分人是抱有一种猎奇的心态,因此,小脚女人、乞丐等社会的阴暗面成为摄影师拍摄的主题,拍摄的人物大都神情木讷、呆板。但当你去审视汤姆逊拍摄的中国照片时,更多的是中国人的笑脸和放松下的中国人的状态。汤姆逊一直致力于记录真实的中国和中国人。”仝冰雪一边说一边带笔者去看一组反映北京满族妇女和儿媳妇的照片。
《北京满族妇女和她的儿媳》有三张,第一张是全家的合影。在中国,一个家族的大小是一种社会声望的标志,家族的合影照在当时就受到了人们极大的欢迎,这种合影也体现一个家族的社会认同。从照片上看,略带微笑的老妇人对生活是满足的。接下来,是这位老妇人与她儿媳妇的影像。有意思的是汤姆逊观察到,直视镜头的婆婆在家庭大事中拥有绝对的权力。而站立的儿媳不仅要侍奉好丈夫,还要看婆婆的眼色行事。当第三张影像里出现的是婆婆、媳妇和孙子们的时候,婆婆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孙子是家族延续下去的一个标志。而此时媳妇眼神虽然还是偏向一侧,但有了一丝不易察觉到的自信。
在这次展览的150幅影像作品中,有不少夫妻对视、母子相望、主仆眼神交流的照片,在当时的中国,是不符合传统习俗的,这显然是汤姆逊特意安排的。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我们能看到挥之不去的等级、尊卑的观念。汤姆逊还拍摄了大量身着盛装的满族新娘的照片,但他对这些新娘的未来生活并不乐观。富人的孩子一般比穷人的孩子结婚早,但满族少女只有到了14岁才能订婚。一般来说,人们会雇用媒婆来提早安排一桩婚事,但未来的主妇必须符合四个标准:一要和蔼,二要文静,三要勤快,四要好看。对比这个新娘的盛装,她忧郁的眼神也许正反映了摄影师的心境。
“汤姆逊所使用的照相机,根据光线强度不同,曝光时间都是几秒甚至十几秒钟,但汤姆逊有意识地脱离了早期传统的拍摄静态人物的方式,拍摄了大量动态的肖像和群体照片。你看这几张《喊号的更夫》、《给小姐梳头的丫鬟》、《磨刀的匠人》。这些照片,不是我们今天抓拍那么简单,而需要耐心地和被摄者沟通,甚至让他们保持某个姿态。”仝冰雪说,“虽然汤姆逊有中国的助手和翻译,但在当时摄影术并不太受欢迎的中国,尤其是在内陆地区,需要摄影师在一个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说服被拍摄者配合,比如如何保持姿势,尤其是保持一个真实、放松的姿势。”
约翰·汤姆逊曾在他的游记《镜头前的旧中国》开篇写道,“如果当年伟大的马可·波罗能用几张照片来说明他漫游古老中国的经历,那么他的美丽传说会更加动人。”1868年,汤姆逊带着他沉重的设备,从香港启程。经过广州、台湾、汕头、厦门、福州、上海、宁波、南京等地,然后沿长江溯流而上,直到贵州。以后又北上,到达天津和北京。“在最早来中国摄影的几个西方人中,汤姆逊并不在其列。但在中国的摄影史上,汤姆逊是第一个最广泛拍摄和传播中国的西方摄影家。” 仝冰雪介绍,“除了人物肖像的拍摄外,汤姆逊记录下了大量极有价值的风景古迹和社会风俗的照片。”
《广东旧工厂场址》这幅照片,由于运用光线角度合宜,洋楼与四周破烂的草屋形成了强烈对比。汤姆逊给照片加了这样的一段说明:“这张照片里的房屋是帝国主义侵略的象征。此地是在珠江边上租给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一小块地方,当时政府允许东印度公司在这里建立一个工厂。1856年12月15日中国人烧毁了这里的房屋,12月29日英法联军占领了广州,并一直占到1861年。现在照片里看到的建筑是烧毁后重建的,成为美国的租借地,房主是罗索和史密斯·阿契尔先生,这是最先住在中国的两个美国人。”汤姆逊的每张照片都会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这些说明都是在拍摄过程中访问记录下来的。汤姆逊会做不少调查研究工作,以尽可能准确表现生活的本来面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