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青春的城市一直在对青春进行漠视 2009-11-12 11:26:49
摘要:她们是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女性,她们的年龄永远定格在20岁上下,一位艺术家在无意之中发现了她们,发现了一个被都市的霓虹灯遮盖、我们来不及去关注反思的问题:为什么有那么多年轻的女性葬在了深圳?
本期关注
那些葬在深圳的姑娘
那些过早离去的生命
与山坡上远望的灯火辉煌的城市相比,她们已经在这片墓地里沉寂了很多年。
她们是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女性,她们的年龄永远定格在20岁上下,一位艺术家在无意之中发现了她们,发现了一个被都市的霓虹灯遮盖、我们来不及去关注反思的问题:为什么有那么多年轻的女性葬在了深圳?
她们的死亡带走了一个个丰满、鲜活的故事,也带走了具体而细微的答案,但在艺术家的复原与呈现之下,抑制不住的在场感与共鸣提示我们去反思这座城市与人的关系,反思我们当下生活与都市化进程的角力博弈。这是一次严肃而深刻的思考,它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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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女孩看着看着就流泪
有个女孩甚至当场痛哭
我的长途之旅
是一个又一个无人区
一张童贞的面容
在远处风景里等待
回家的奢望,是一个虚词
行走着,在幻觉里
在时间的尽头,我设想着
我们设想着故乡
还有菜园里扑鼻的清香
2004年的夏天,艺术家刘卓泉在深圳写下一首思乡的朦胧诗,这不是他第一次写诗,却是他第一次为了一群陌生人写诗,这群人来自全国各地,葬在深圳的吉田公墓。
2003年,刘卓泉带着几个摄影师到深圳的吉田公墓拍摄黄埔军校的纪录片,那里葬着一位军校的高级军官。从任何角度看,这是一次预先框架好主题的例行拍摄,如果没有刘卓泉漫不经心的闲逛,如果没有看到一排与自己同样来自湖北却长眠于此的年轻女孩的墓碑。“心里一颤,那种感觉或许体验过的人才能明白。你在他乡的墓园看到一群老乡葬于此,你会想,这里有没有与我认识甚至与我有关联的人?她们为什么葬在深圳而不是故乡,她们为什么死于深圳?”刘卓泉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看下去,总觉得会遇到熟人,“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里不止埋葬着湖北的年轻姑娘,还有东北、湖南、江西、四川……几乎全国各地的年轻女孩。”刘卓泉站在墓地的高点向下看去,几百个墓碑伫立得密密麻麻,那是一群曾经鲜活的生命,都在青春的年纪终止了脚步。
为了拍摄和创作,刘卓泉行过很多个城市,但任何一个城市的墓地都没有深圳这个公墓来得刺痛人心。“没有一个公墓葬着这么多年轻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女孩。”
2004年的夏天,刘卓泉写下这首思乡的诗,做了一个重回吉田公墓的决定,直觉告诉他,与繁华的深南大道相比,这个墓地隐藏着“城市生活表象之下无法言说的事实”。
2005年,刘卓泉带着相机从北京回到深圳,他已经记不清吉田公墓的具体地址,拿着地图背着水壶一个一个墓地去寻找,他只记得,墓地里葬着一个与自己同样出自湖北仙桃的女孩,那是唯一可辨析的坐标。
“进去看到一座山坡就回忆起来了。”走遍深圳东西南北几大公墓后,刘卓泉再次回到两年前的时空与情境,与上次匆匆一瞥不同,他用“彻骨的痛感”来形容这次长达两个月的拍摄。“很多女孩牌位上的照片都是生前彩色的、漂亮的照片,几乎没有专门的遗像,这是一个非正常死亡的暗示。年轻的女孩们多死于上世纪90年代,多是外来务工者,也有白领、公务员,光挑出来用做展览作品的年轻女性死者照片就有300多张。”刘卓泉在描述当初的拍摄情景时几度哽咽,他说那些彩色的漂亮的笑意盈盈的脸庞无比鲜活,提醒你去想象她们生前的美好与青春,然后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然后未来的无限可能性被强行终止,萎缩成一片小而单薄的符号。
结束了两个月的拍摄之后,刘卓泉将挑出的300多张照片用磁铁固定在一排围栏上,挂上霓虹灯。他把这个作品叫做《葬在深圳的姑娘》,他没有用更多花哨俏的艺术语言,他要作品直接表现牺牲者与一座城市的关系,必须传递出:青春、劳动、梦想、记忆和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