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摄影的“基因鉴定”报告(上) 2008-11-18 11:02:14 藏 策
“比兴”也好,“咏物”也好,还都是在“言志”或“咏情”,其基本立场是个人的,文化的。但在文艺被沦为政治宣传工具的年代,沙龙摄影若要继续存活,就必须按照“适者生存”的规律,来个“基因突变”,并从此洗心革面接受改造……于是“言志”的沙龙摄影变成了“载道”的沙龙摄影,“比兴”、“咏物”式的文化隐喻变成了政治宣传式的超隐喻,文人士大夫情怀的高山流水梅兰竹菊变成了朝霞满天光芒万丈的国家景观“东方红”……
经此“基因突变”,中国当代的沙龙摄影一转百转,除在图像上仍追求“画意”外,已不再具有沙龙摄影原本的精神特质:俗套化的“糖水”,取代了沙龙摄影昔日的先锋性质;体制下的“单位人”,取代了志趣相投的文人雅士;欲以摄影为晋身之阶的急功近利的“业余”,取代了不以摄影谋生的贵族式“业余”;唯“政治正确”的宣传功能,取代了唯美主义的非功利。
然而就是这种早已没有了沙龙精神的沙龙摄影——充其量只能叫“仿沙龙摄影”,却在相当长的时期里,成为了中国摄影界信奉的圭臬。月赛、大赛、金奖……无不以此为标准,并形成了一整套真正意义上的“不良风格”——甜腻的假笑、糖水的风光、俗套的隐喻——毫不夸张的说,类似的影赛已经毁掉了一代业余摄影人。
彼沙龙,其实我们早就已经“走出”了;而此沙龙,我们真的能够走得出去吗?前几年我曾对一幅叫《天上人间》的片子进行过一番解构式分析,那是幅获得了当年大赛金奖的片子,典型的“访沙龙”式作品:利用视觉上的错觉,来营造“天上”与“人间”空间上的画意,从而建构起一个“人间天堂”式的视觉幻象。而真实的情况却完全不是那样的,据作者自己介绍:“那‘天上’的老县城,由于属滑坡地质带,政府已将县城搬迁到山脚下的红河边。老县城的居民将逐步下迁,不久的将来也许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把一座即将成为“空城”、“死城”的地方,硬拍成了“人间天堂”,而且还把这个弥天大谎当作拍摄经历堂而皇之地讲出来……作者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评委同样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已被超隐喻所劫持——失去了自由之身,又如何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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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结果之三:有毒的“糖水”与消费时代的“可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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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纪实摄影在当代的兴盛,其本身就是对“仿沙龙”的“走出”。当话语资源被极左意识形态严重污染后,提倡“真实”,回归“常识”可能是最好的自救之途。提倡“纪实”、“抓拍”,可以有效抵御来自政治宣传方面的压力,也可以凭借着对“真实”的想象,来消除“仿沙龙”的魅影。这与当时文学圈里提出的“文学要脱离政治”在话语策略上如出一辙——这种“脱离政治”的口号本身就是政治的,它所要脱离的,无非是为某种政治服务的桎梏而已。
纪实摄影为中国摄影界的主部提供了一条得以摆脱心灵桎梏的“胜利大逃亡”之路,但这个逃亡又注定是不彻底的。因为政治宣传式的“仿沙龙”如影随形,并且又罩上了“艺术”和“美”之类的假面招摇过市,而且无孔不入。纪录类摄影其实根本就无法以“新闻”或“纪实”的名义将这种有毒的“糖水”拒之门外。尤其是新闻摄影,我们已经见过太多了《天上人间》式的新闻照,在这样的新闻照片里,粮食没有不丰收的,抗洪没有不英勇的;农业没有不遭灾的,灾年没有不丰收的……“糖份”到了纪录类摄影,尤其是新闻摄影中以后,就已经不再是“糖份”,而是“毒素”了。“刘羚羊”那张“很巧很完美”的造假之作,难道不正是以这种“仿沙龙”式的“糖水”想象为腹稿的吗?当人们纷纷谴责造假者时,我想提醒人们的是:假如刘羚羊的照片没造假,难道就是好照片了吗?不解决这个问题,不从根本上颠覆人们心中那种政治宣传意义上的“完美”蓝图,造假行为就不会停止,摄影更不可能真正走出“沙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