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偷窥者的柯恩（下）
2009-9-10 15:31:18 林 路 

英国作家杰夫·尼克尔森（Geoff Nicholson）以《当代窥视》为题以小说的手法对“窥视者”进行了恣意的发挥——

然而摄影家柯恩喜欢将自己称为街头摄影师。他常常外出自由拍摄。他们将这种摄影称之为“堪的派摄影”，但是似乎没有人相信其真实程度。于是他在街头所拍摄的照片还包括了背景：建筑、汽车、橱窗展示、植物以及斑驳的阴影。然而在另外一些日子，他仅仅看到了女性的身体，给他的感官带来巨大的冲击：乳房和臀部，脖子和脸，以及完美的曲线对他绝对是一种折磨。

他是否看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是，也许不是。他知道其中有本能的反应，有一些吸引他的东西，抓住他的注意力，从而让他将照相机不由自主地举到了眼前。然而同时他又意识到有一种不同与往常的全新的东西，从而让他产生了新的观察价值。他讨厌一切都事先安排好的，他更像一只贪得无厌的猎狗。

他看到她穿越拥挤的大街。她是一个习惯了被人观看的女人，她让人注目，她赋予自己一种不可言说的魅力。她让他意识到所有一切的可能，包括视觉的，画面构成的，以及光线在她肤色上的表现。她也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可能。当然她还让他意识到某种不可能的实现。

她只是他在这座城市观看和拍摄的系列中的女人之一。他看着她们，他观察她们，注意她们所做的一切以及日常的生活：行走，坐着，饮食，阅读，有时候则是无所事事。有时候她们独自一人，有时候和女友或者男友在一起，或者她们的丈夫，母亲。一切都没有严格的要求。

他从各种不同的距离拍摄她们，选择不同的亲密状态。有时候会有一个新人，有点与众不同，但是都还是他镜头中所有人中的一员。她的衣着也许很简单，若隐若现地展现出身体的魅力。她的手臂，她的腿，还有肩部都是赤裸的。她的高跟鞋恰到好处，让她足以轻盈地穿越街头。她不知道是否意识到人们对她的关注，她也没有必要考虑别人的看法，她只是穿越了大街而已。

这样的过程开始了。尾随在她后面算不算一种坦诚？这是非常微妙的，模棱两可的。首先这只是尾随，分享同一个空间，走向同一个方向。这样的随机性在城市的街头有各种各样的可能。你的随意一瞥，正好看到了她的颈部，然后目光在她的身上延伸。

没有人会对他的观看提出指控，或者说也没有什么可疑的。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度。一个男人可以行走在街道的任何一处。他可以看他想看的。如果这时候恰好有一台照相机在手上，然后恰好又对准了她的方向，并且恰好按下了快门，那又怎么样呢？你会有什么麻烦？去叫警察，没有必要吧。

实际上，有时候仅仅观看和拍摄照片是不够的。有时候他需要更多一点。有时候他需要回去再看看。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很简单，只是羞怯的眼神的接触，只是引起共鸣的一瞥，一个微笑，甚至刚刚启齿的一笑，一切都在其中了。这才是他所精确需要捕捉的，从而给他无限的快乐。

一切来得如此容易，如此自然。她停在了一个水果摊，他也停了下来。他们看中了同一个苹果，这莫非就是一种象征？他注意到了她的手，长长的手指，优雅，金发披肩。他很想拍摄她。但是就在这一刻他注意到了她也再看他。这一看具有震撼力。她仿佛直接观看他，看上去有所领悟。

然而她的目光又转向了苹果，她将苹果在手上掂了掂，仔细审视着。但是她没有付款，转身而去。他侧身让开，等待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跟上。他于是举起了相机，拍摄了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