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克的狂喜之后 2008-7-15 12:14:52 鲍 昆
按:今天在电脑里找文件,无意中发现我在7年前应约写的一篇关于中国申奥成功的文章。打开看过,结果发现这篇文章正是7年前的今天写的。一阵感慨,看来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又让我看到这篇早已忘记的文章。这是一篇申奥成功之后第二天,一位德国朋友约写的文章。他是受托德国最有影响力的知识分子报纸《南德意志报》的委托,希望找一个中国的作家谈一谈对中国申奥成功的感受。他原本希望我帮助联系刘震云写,但忘记当时什么原因没找到,结果就临时让我冲数了。记得我当时为了赶时间(还要给翻译时间),草草写就,许多平时的想法一下子扔了进去,当天就写完给他了。今天再读这篇文章,百感交集。7年过去,时间已经给验证一个想法足够了的依据。今天看来,当时自己过于乐观了。一些情况确实实现了,比如经济,甚至超过了预期;但另外的一面,却绝不乐观。奥林匹克运动会,现在看来,也毫无狂欢的感觉,反而更像面临一场战争,其紧张程度几乎令人无法理解。历史远比我们想得复杂,它的发展也充满了不确定性。这篇文章给了一个思考的坐标和原点,实践检验真理,那就捋一捋7年前的思路吧。
为了少惹麻烦,文中一些词汇现在作了处理。
奥林匹克的狂喜之后
鲍昆
北京时间2001年7月13日晚22点,数亿我的同胞紧张地盯着电视机屏幕在等待国际奥委会对申办2008年奥运会城市的投票。我所在的北京城几乎是在瞬间沉寂下来,连空气也似乎凝固了。我居住的社区也是一片鸦雀无声。当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先生从记票的非洲代表手中接过密封的信封后,以沉稳的声音宣布赢得主办2008年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城市是北京时,顷刻间,沉闷的空气好象一下子爆炸了。无数的窗户里传出惊喜的欢叫,有人推开窗户向外大声地高喊,"赢了!赢了!北京赢了!"跟着,孩子跑到户外燃起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鞭炮(这个城市是严禁燃放鞭炮的)。远处的天空闪烁着亮光并传来隆隆的焰火爆炸声。我想,此刻中国的各个角落都会像这里一样,沉浸在胜利的巨大无比的喜悦中。
我仍清晰地记得8年前国际奥委会在投票选择主办2000年奥运会城市时,我的狂热的同胞们也是憋足了劲准备迎接那一刻瞬间的惊喜,甚至于我们在还没有听完萨马兰奇的话,只听到他说到北京这个词时就欢呼雀跃,既而又瞬间目瞪口呆的那种茫然和尴尬。我不知当时别人的感受,而我却实实在在地感到经历了一次羞辱。这种遭遇羞辱的心理感觉十分复杂,既有对自己民族因长期封闭后突遭开放,跟着就妄自尊大后又被人当头一棒的自惭;又有希望中国人能尽快进入国际大家庭而被人拒绝的失落。后来,我发现这种复杂的感受在许多我的同胞中是普遍存在的。在那个尴尬的事件过后不久,同胞们把怨气撒到政府的头上,认为是那些可笑愚蠢的政府官员造成了北京申办奥运的失败。当然这种怨气更夹杂了人们长久以来对中国政治的不满,充满了非理性的色彩。那次申奥,虽是中国政府力求打破89年后中国被国际社会孤立的努力,但也契合了普通中国老百姓希望能光荣体面地融入人类大家庭的浪漫渴望。
文革结束以后,邓小平实行了与中国共产党历届领导人都完全不同的改革开放的政治路线。于是封闭了几十年的国门打开了,中国人终于可以开始真正地接触国际社会。这种接触是实实在在的--贸易、经济合作、旅游、留学和各种不同层次的文化交流。其中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一部分中国人终于有机会到国境线以外去看看神奇多彩的世界。虽然相对于中国人能够走出国门的人还是有限的,但这些人的真实感受是和以往靠传媒宣传了解世界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西方社会的政治制度、经济水平和生活方式,经过这些人的口传身授,形象地展示给中国人了。与此同时,中国人也才知道自己所处的悲哀的生存状态。西方的现实,开始成了中国人企盼和追求的一个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