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网:刚才看策展前言,鲍昆老师说在那个时代,摄影圈挺多人还在拍风光,而你如何会想到拍摄这样一个专题,而且拍摄了这么长时间?
任曙林:我在拍中学生之前已经跟狄源沧老师学习了两年,每个礼拜晚上都学。而且在66年开始我父亲的相机就归了我了,他去干校了,我自己就开始拍,那会儿也没什么书嘛,后来就有机会参加星期五沙龙学习了两年,狄老师有很多进口的原版画册,而且狄老师又懂英文,他能够很有自主性独立性地解读这些东西。这个很重要,基础很重要,那样我在早期的时候就能看到世界一些比较前卫的东西,这样站在巨人的肩上和你慢慢走很不一样,具体你不一定学哪个流派,但对观看方式,摄影思维的养成,整体的那个状态,这个特别重要。之后呢,我自己好这个,总得拍点什么吧,年轻的时候心气儿都大呗,总得向大师学习。潜台词就是是不是我也能......哈哈,但是不是能达到就要看运气了。
我嘛,主要是喜好摄影,风光也拍,但觉得人是最复杂的最莫测的,最可爱的也是人,最可怕的也是人,所以拍人有意思,他在变化,尤其青少年这段时间更是莫测,让你觉得他们老有新东西。所以拍的时候拍的过程特别快,那个时候我们很多朋友拍完都不冲,享受这快门,现在年轻人不一样“创作”、“拍完之后我要想法子办展览”,这样一下子就累了,这是我们和现在年轻人最大的心态差别。我们那时候就是喜欢照相本身这个过程,特别是按快门的瞬间,“我抓到一些东西!”,虽然这想法好像是特业余,但要求自己的时候特别高,一定要瞄准最高的水平去做。
蜂鸟网:当时有没有遇到特别困难拍不下去的时候?
任曙林:困难主要是开始,学生对你有抵触,因为80年代初的学生普遍或者基本是认为报社的记者呀、杂志呀描写我们的都是假的、特没劲,你翻那时候的报纸呀,描写青年都是“祖国的新一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因为文革刚结束不久嘛,学生们认为他们不是这样,至少比这样丰富比这样真实,他们觉得记者特假,所以他们看到我就觉得又来一个(假的),特没劲。这是一个很大的困难,需要很长时间。
视觉这个事情,稍微差一点就不是那么回事情了,因为我就是找那个寸劲儿。你又不能跟他们说我不是这样...所以就是靠时间...靠你的勤奋、执着,专业态度。
蜂鸟网:那怎么办?他们就是不配合。
任曙林:他们也很懂礼貌,不是说“不许拍呀!”、“肖像权呀!”,那时候学生不是这样,他们是用一种体态语言,你一拍,他们就摆出不自然的姿势,他们脑后头也长眼睛,所以就没法拍了,因为视觉这个事情,稍微差一点就不是那么回事情了,因为我就是找那个寸劲儿。你又不能跟他们说我不是这样,我愿意了解你们,那不成,那不是傻嘛。所以就是靠时间嘛,大概有三五个月一个学期的样子,靠你的勤奋、执着,专业态度。专业态度包括你的跑位,你的状态什么。别人一看,这个人是真心想了解我们,拍得和别人不一样的,其实从他们内心来说,他们也愿意把他们真实的东西表现出来,人人都渴望被了解的,不愿意被误解。这样之后,他们觉得“这人还行,那算了,不管他了”,他们就放松了,爱干什么干什么了,你这才能有机会,剩下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我在单位是拍电影,也照相,拍一卷我就挤出几张来(胶片)上紧点,赶紧到学校拍两张,哈哈,就这么着。
蜂鸟网:那时候是天天在学校泡着么?
任曙林:也不是天天,找这个学校是因为离我家比较近,所以工余时间,业余时间没事就去转转。你看我的胶片在80年代初为什么有大量彩色片包括翻转片呀,那时或别说我这样的就是专业记者报社记者都没有彩色的,全是黑白的,除了《人民中国》使翻转片,也是有限制,因为很贵呀。你也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