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宪民:纪录黄河成为我一生摄影生命之本 2008-11-6 15:26:38
陈小波:你80年代开始拍那些照片在哪儿发表?
朱宪民:就发表了一回,还受了批判。80年代初,我把照片给香港摄影大家陈复礼看,帮我给《香港摄影画报》发表了大概六七张,七八张。发表了以后香港分社看到了,香港分社给中宣部写了一封信,说我在境外发表不健康的照片。中宣部当时要我写检查。我说我没有错,我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
陈小波:但是你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你?
朱宪民:没有,我一定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从那时候我就大量的拍,也不发表。我利用出差、放假的机会拍了很多。但那时候还是以山东、河南为主线。
陈小波:也是苏瓦约,他建议你从黄河的源头拍起。
朱宪民:对,他很了解中国,他的意思是黄河是你们代表中国的,你也应该把黄河做为你主要的拍照内容。他还说:黄河,别光拍你们家乡,线应该更延长一点。从源头到入海口。他说的很客气。
陈小波:这是特别好的建议。
朱宪民:对,所以也奠定了我拍黄河的决心、信念。
陈小波:黄河源头开始拍的?
朱宪民:1986年。那时候我在中国摄影,要办一个西部的展览,那时候我觉得这个机会来了,所以第一站就到了青海的源头。
陈小波:你看到源头了?
朱宪民:源头的面很大,真正的源头没有人。我到了玛多县,其实玛多就是源头。我正好赶上玛多成立35周年,是集中反映藏族人生活的一个机会。后来我又两次去青海、甘肃、宁夏、山西。这样就穿起来了。
陈小波:当时你知道黄河会成为你一生的拍摄,并成为你摄影生命之本吗?
朱宪民:也没那么清醒的认识。我只是想拍我生活过的地方,追朔我童年的生活痕迹,我只想用镜头回报家乡。那是一个没被人注意和关注的人群。黄河两岸百姓的古朴、朴实、善良、勤劳,他们默默的在那种生活条件下不屈不挠的为生活和生命挣扎,我觉得应该用我的照相机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们热爱他们,关注他们。开始我还没有拍大黄河的雄心。但人总是有理想的,拍摄黄河就是在实现我的理想吧。
陈小波:你与黄河百姓心灵相同。他们似乎一直在那里等着你的到来。
朱宪民:我最有能力表现也最想表现的人首先是在我的故乡,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最熟悉的人,也是我最有感情的人。
陈小波:在拍摄自己家乡百姓的时候,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工作方式和思想情感?
朱宪民:我们那个地方的老百姓很多都没看过照相机,照过相的都很少。我们老家最反感人“得瑟”、“招摇”,我小时侯就知道:一招摇这个人绝对成功不了,绝对最后就不行了,太浅了。我特别回避这些问题,所以每次回老家我都换换衣服,送我的车我让他们离我村子一两里地就停,别开到村里来。有时候我跟我弟弟借个自行车,我们俩就骑着自行车沿着黄河几个村走一走,拍我们方圆几十里地的地方,基本上都是骑自行车的。你现在看我那些90%都是长镜,没有广角。就是对方一瞬间看镜头了我也拍完了。有的老乡还撵着我给钱,说你给我照完相我得给你钱,他们觉得不要钱照相照着干什么?
陈小波:我原来对你做过一个访谈,你谈到拿起相机在镜头里看到那些人,就觉得他们就是你自己的亲人,你在那里面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母亲的影子,甚至自己少年时的影子,所以你拍摄黄河照片肯定和一个外来者的身份是不一样的。
朱宪民:我的照片里很少有丑陋的人,因为我把他们当成我的父母来拍,当成我的兄弟姐妹来拍。拍那张中年妇女与女儿背者柴火回家时候照片,我在镜头里常惊叹:这不就是年轻时候的我妈吗?拍那些中年男子,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弟弟吗?
陈小波:你的照片虽然记录的是一条充满苦难的大河,但在画面里很少悲苦和眼泪。人道、人本、人文在你那里似乎是天生的。
朱宪民:我从来没有拍过我的父亲母亲,我看到黄河边所有的妇女都是我的母亲和妹妹。黄河边所有男人都是我的爸爸和兄弟!你忍心丑化他们、贬低他们?你只有让更多的人喜欢他们、尊重他们的勤劳善良!你看《黄河百姓》里,尤其我的家乡人,说老实话不管是年轻、中年还是老年妇女,我一定镜头选择那种善良、美的形象。我一定选择让看了照片喜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