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仍然是唯一的----论李天元的摄影 2008-10-9 12:53:38

展览地点:上海·莫干山路50号·爱普生影艺坊
展览日期:2008年9月6日-2008年10月19日 开幕酒会:2008年9月6日16:00
作为一种以刻划人的内面为主要任务之一的肖像艺术,无论是肖像绘画还是肖像摄影,无论是以理想化的手法表现对象,还是以自然主义的主张描绘对象,作品制作者的一个可说是奢望的希望,就是希望自己出手的这一帧肖像就是有关对象的“定于一尊”的唯一的肖像。人们期望,这个给出了对象的“内在本质”的唯一的肖像,应该是权威的、无可替代的。肖像艺术的这个目标,成为衡量作品成功与否的重要指标,而这也是任何肖像制作者包括肖像订件者所衷心希望的,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这个创造“唯一的”肖像的愿望,令许多肖像制作者获得一种驱动,自觉地向着“唯一的”这个目标努力、前进。 这里的“唯一”,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在不是群像形式的肖像画面中,描绘单个形象的肖像作品中,只能出现对象的一个形象。人们不太愿意接受自己被描绘成双重的形象的分身画这种形式。
而具体到肖像摄影这个样式,更因了摄影本身的媒介特性,使得人们容易相信,稍纵即逝的人的本性的闪现,只有摄影能够捕捉于瞬间。伟大的肖像摄影,就是在这个方面显示其威力。人们相信,摄影甚至有着比绘画更为令人信服的优势,这个优势来自于摄影的技术特性。摄影的瞬间性赋予“好的”肖像摄影家以“一举攫获”人的本质这样的特权与便利。这也助长了摄影在肖像摄影中的特权地位。绘画是一种建构,人性的本质与内面,与摄影所捕捉到的相比,无论如何总是一种想象与建构。作为一个优秀的画家,作为一个优秀的肖像画家,李天元可能比谁都能够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而摄影所能够得到的,则是与对象直接面对时由摄影家所直接捕捉到的。一般认为,至少从那个特定的影像来说,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真实。而且是不容置疑的拍摄当下的真实。我们没有篇幅就这个“真实”问题在此展开更深入的讨论,但一般说来,大多数人能够接受这个说法。而许多肖像摄影家的神话就是建立在能否于转瞬之间捕捉到对象的内面之上。神话化了的肖像摄影家是一种特殊的人种,他能够拨云见日,在一瞬间如电光石火般地接近对象,擒获对象的本质。这种有关肖像摄影的神话,让人陶醉、令人兴奋,也令所有的肖像摄影制作者跃跃欲试。
然而,李天元的肖像作品(姑且这么说),对于这种肖像摄影神话与要求是一种挑战。在他的照片中,人物形象不是唯一的,而是有其分身。这些人物被单束的光直直地照射。在伦勃朗式的单灯光源的布光下,他们的面孔自身成为了一个发光体,从黑暗中向四周发射光辉。他们被无边的黑暗所包裹着,但也被自己的分身所陪伴。
“分身照”这种形式,在早期照相馆摄影中曾经出现过,甚至令鲁迅也关注过。但那毕竟是一种商业噱头,不入流品。当时分身照片中的人,只是多出一个自我形象而已,两个自我形象间没有对话与商榷。但是,在李天元的作品里,情况却完全不同。这两个不同的自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们同时承受着来自另一个自我的关注。那另一个自我,藏身于黑暗中,只露出隐约的身影,往往以质疑的姿势与眼神打量着、凝视着那个处于光芒之中的肖像主角。另一个晦暗的自我,始终躲在明亮的自我的身后,静静地,而且随时准备迅速地消失。但是,光辉闪闪的主体无法、或者不愿意照亮那就在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个自己。主次分明的双重自我在黑暗中相互对峙。照片中的自我双方,一方在明里,一方在暗中,他们相互对照、彼此参考、时相干扰。这是一个自我与另一个自我的对峙,互为主客关系,却不发生对话。他们互为镜像,相互打量、相互捉摸、相互揣度,而且似乎永远不会接近,合为一体。而只有人正视自己时,人才会对于人自身有一个比较客观的看法。可是,就是这个有关人的“正常”看法,也已经被他设计成一个镜像构造,使人无法逃脱来自自身的判断与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