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仍然是唯一的----论李天元的摄影 2008-10-9 12:53:38
不仅如此,李天元还在肖像照片的画面周围,加入了许多其它有关人与世界的视觉参数,如与照片中人有关的卫星照片与显微照片。这些参数在增进了对于照片中的了解的同时,也成为了了解照片中人的诸多“干扰”与“噪音”,使得本来以简单、简明为上,以集中人们的视线于对象本身的肖像变得复杂起来。李天元把投射到人物面孔的光线(也是艺术家本人的视线),借助卫星的高度拉抬到万里高空,俯拍地面的地形,这里经常是被拍摄者住所的周边环境,他也借助显微镜凑近微观人身上的某些局部与分泌物(如毛发、唾液、精液、血液),给出一张放大几千甚至上万倍的断面照片。他不满足于只是直观、凝视对象,而是要抽身离开对象,从新的维度、从突破常规视觉的非正常距离获得对于人的新的视点与看法,获得对于人的新的认识。为了更好地考察对象,他离开对象飞升到高空。离开得远远。为了更好地了解对象,他的视线又潜入对象的身体内部。近到无法再近。
于是,传统肖像摄影的外在形式被突破了。李天元的摄影扩大了照片的容量。来自GOOGL EARTH的地球地貌照片,人的体液与毛发的显微照片,以及人的面孔,这三者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在试图揭示人的隐蔽的内在的同时,也打开世界的秘密。虽然盘踞于肖像摄影边框的视觉参数成为了人的注解,但这也是有关世界的注解。或者说,人与世界,在这里相互成为对方的注解。无论是人的肌肤还是世界的肌肤,在李天元的关注下,变得等量齐观起来,而且具备了相互转化的可能。世界与人的平均化中的区别,与人与世界的区别中的平均化,人与世界的转化的可能性就在此时悄然出现。从宏观、微观与常观这三个考察维度,李天元对于人的审视与表现变得有机与多元。不过,他的考察还是紧扣住人本身而铺陈开来。人在哪里?从高空俯瞰的话,会发现人湮没于地球的表面。所有的人的狂妄,在这个维度下,都会失去意义。是什么材料构成了人?从显微镜深入看进去的话,会发现人作为物质而存在的严峻事实。
人如何确认自身?在肖像艺术中,单纯的面孔、姿势、服装以及已经成熟的肖像修辞手法所能做到的其实非常有限。从这些附加于边框的照片看,人,无论在宏观还是在微观中,都是多么的非人。我们对于人的了解,是如此的孤陋寡闻。这些照片,在为我们打开了有关人的想象空间的同时,也让我们了解到人的无足轻重。也许,人,只有处在这样的相对关系之中去加以把握,才能获得对于自己的更清醒的认识。
不过,在李天元增加了这些新的有关人与世界的视觉参数后,我们对于人的理解是不是就更全面一些?在增加了认识人与世界的新的维度后,我们对于人的了解,对于世界的了解是否就此丰富些?其实,这仍然是个无法确认的问题。即使引进了这样的大幅拉开时空的视觉参数,人对于人的了解仍然还很肤浅。而且,可能的恐惧是,对于人的表面的描绘与呈现的手段越发达,对于表面(无论是地球表面还是生物体表面)的检测手段越发达,对于人的内面的了解就越多障碍,越不可能。人可能只会越来越迷恋于自己的科技成果的表面辉煌而不去反思这种成果所带来的后果。他向我们提示的,也许是,人即使借助发达的技术观视手段,人能够抵达的只能是世界的表面,无论是卫星上看到的世界的荒芜的肌肤,还是显微镜看到的人的肌体的有机的断面。人与世界在这个意义上是相似的。但这并不妨碍人去作出种种努力去接近人与世界,试图穿越表面,进入内面。
突破正常视觉去扩展对于人的了解,其目的不是为了突破人眼的限制,这不是李天元的目的。李天元的目的是为了突破人对于自身的固定看法。他试图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丰富对于人的认识。人是在通过对于人的表征的实践过程中,体现出、探索到人的丰富性。所以说,人的丰富性与复杂性,体现在如李天元这样的艺术家这里,是考虑以怎么样的方式来对待人,处理人这个根本命题,而不是体现在他选择了多少有关人的参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