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并快乐着 2008-11-29 11:02:54
鲍昆: 艺术的价值从来都包含两个基本的向度,一个是纯粹关于人们智慧和感性能力的艺术历史维度;一个是作为思想反映手段的艺术话语维度。后者的内核是永远的现实主义。这个现实主义不是艺术方法论的现实主义,而是作为生活关怀的现实态度。严格说,纯粹的艺术史是没有的,所有优秀的艺术作品都在不同程度上观照了历史生活。这样的艺术作品也是最有力量的。作为纯艺术的创新是非常难的,他就象科学发现一样难,因为无数的艺术家对于艺术的创新方式试验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一些朋友经常为自己的一点创新所自我激动,其实是因为对世界艺术史的不熟悉所致。如果信息全面,自然知道自己的“创新”其实早是前人的后话。但将艺术瞄准自己的历史生活,和自己身处的时代建立联系,却是艺术成功的不二之道。知道这些,坐标也就清楚了。
笔者: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只要我们每个人用镜头真诚地记录下自己感知和认识的历史生活,无论结语,都是对这个社会某个侧面在个案中的呈现,反馈出千姿百态的丰富原型,都会有价值。关键是如何把零散的琐碎的历史生活细节与片断在时空构架中以个性化语言形成专题性,对吗?
鲍昆:构成人类历史的根本原因是这个地球因不同地缘条件而产生的文化,至于政治和经济,不过是文化上面的表层结果。摄影的纪实性,可以将这个宏大的世界细节性地记录下来,这个记录既包括客观也包括主观。这些细节也是文化成因的细胞结构,所以摄影其实是进行文化历史分析的最有力工具。那些耐看的摄影,就是因为为我们提供了这些东西。当那些摄影中的片段的时空连缀起来时,一部悲壮的人类历史就会出现。将历史呈现出来并不是最终的目的,它的意义就在于,历史会给后来者的道路提供有益的启示,让未来的世界更和谐,生活更美好。《张家口》系列中,摄影家武进元在漫游乡村时,看到了牛皮角这一村口农民闲聊聚集地。于是,他摄影了《牛皮角——-村庄的日子》,为我们展示了这平常却又重要的村庄角落。我为此为他的作品写下引言:“牛皮角,扯淡之所。在农耕文明里,村落是人们肉体和精神居住的唯一场所。肉体生命的繁衍在家里,精神文化的交流就在村头了。每一个北方的农村,都有一处人们在农闲之时的聚集场所,是在阳光能照到和风吹不到的地方。这里有和日月轮回般重复的话题,是关于生产、利益、性爱等等。这里也是乡村伦理和乡村关系的维护调整场所,是村庄社会舆论的发生地。如今,电视和广播部分替代了乡村农民的精神生活,但它不能替代人们的直接交流,甚至只是为牛皮扯淡又增加了佐料。群居的村庄,牛皮角是一个很难抹去的风俗景象……”
笔者:当时对这组照片和鲍老师的文字就印象极深。农耕时期的许多生活状态,如今已经越来越被现代文明冲击到边缘,但其中丰富生动而亲切松弛的人际往来形式,却为我们处在高度神经紧张状态的现代人所神往和留恋。“如今,电视和广播部分替代了乡村农民的精神生活,但它不能替代人们的直接交流,甚至只是为牛皮扯淡又增加了佐料。”而我们在水泥板块中生活的城里人,有幸赶上网络时代,可以在虚拟世界穿越时空彼此交流,但仍然渴望如“牛皮角”这种人与人之间情感贴合得更近的交流方式。
鲍昆:《张家口》系列另一组片子《卢江—村官》,反映了村长,中国农村最基层政府的行政官员。他们和他们的办公室,是中国农村一个最基础的政治文化符号。卢江拍摄了张家口地区的部分村长们,手法朴实,但却很耐看。据作者卢江介绍:组照《村官》,取材于塞外山城张家口,是辖区几千个行政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的影像代表。作为中国官方“级别”最小的“民选” 村官,他们一直默默地坚守着自己的双重身份:既要耕作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又要管理百姓“吃喝拉撒”等日常生活。当今中国,时代在变,社会在变,村官们的思想观念和行为方式,也在“思变”中日新月异,并试图用这种“变化”提高村民的生存质量。他们是农民,但他们手里有权力,他们根植于土地,但拥有土地之外的收入,他们是农民利益最切近的感受者,但同时又是权力意志最终的实施者。他们有的处在穷乡僻壤,终有一天又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有的居于城市周边或许会在地产的开发中成为新贵,他们身处的环境与衣着深刻的说明着他们在物质与精神上发生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