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瑟韦尔的抽象艺术与中国艺术观念 2006-10-29 10:18:23 曹意强
现代主义拒绝旨在描绘自然的往昔艺术,将创新高悬于一切标准之上。现代主义绘画的得力倡导者格林伯格将抽象艺术视为他心目中的“现代绘画”的标志,认为它是真正的“纯绘画”,因为它抛弃了模仿而珍视图画的二维平面特质。这类现代主义观念创造了绘画的抽象含义与特定题材、内容与形式、形式、色彩与情感诸方面的矛盾,大多数抽象表现主义画家都为之苦恼不堪,唯独马瑟韦尔没有受此侵扰,他反倒在这个矛盾境地中创造了一种艺术,借用弗朗教授的话来说,它诉诸“共相而非殊相,但却充满着情感;这种艺术忠实于其媒介,在本质上保持着它原有的物质性,但却能引发超越纯粹物理现象的强烈的[情感]回响。马瑟韦尔的艺术目标……就是要使表面看来简单的形式与色彩的关系充满尽可能丰富的情感和意义。”在马瑟韦尔的最好作品如《黑得没有出路》中,困惑着他同时代艺术家的矛盾即内容与形式或构形与表现之间的冲突,似乎神奇地消融了。 其实,马瑟韦尔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类冲突构成了他艺术中的一个问题。诚如他晚年总结说:“我一直意识到,在作画时,我总是在处理某个关系结构,从来没有不处理这种结构的时候。这反过来允许‘变得抽象’不成问题……因此,我当时从来没有人们所共有的一个焦虑,即抽象绘画是否应有某种给定的‘意义’。” 马氏的话读来好像是在反驳格林伯格为现代主义所下的定义。美国批评家认为,马瑟韦尔不为困扰其他抽象艺术家的问题所困扰,主要得益于他的哲学涵养。他早年的哲学训练,将他摆在了一个优越位置上面对现代主义问题本身,不必苦苦思索到底要保持构形还是抛弃构形的问题。他们认为,帮助马瑟韦尔逃脱这一困境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善于综合吸收超现实主义和蒙德里安、毕加索这三种不同的风格,并充分挖掘了其美学构成的潜力。最终,他们将之归结为法国象征主义诗人,尤其是马拉美的影响,因为马瑟韦尔曾援引马拉美的名句描述自己的艺术创作的宗旨,“不是去描绘被描绘的事物,而是描绘它所产生的效果”。 1970年,马瑟韦尔写了一篇论文,题为“论抽象的人文主义”。他写作论文的动机是为抽象艺术中的人类情感表现辩护,可见,直至七十年代,人们还在纠缠于形式与内容的矛盾问题。在文章中,马瑟韦尔坦言:“我必须说,当我看到一个高等数学等式,它对我毫无意义。我不能理解它,就如我不能理解中文。但我并不因其抽象而厌弃它,因为我认为抽象是最有力的武器。” 马瑟韦尔确信,抽象艺术是表现人类情感与思想最直接的媒介。在这篇文章中,他提到中文并非出于偶然。他不懂中文,但他阅读过中国画论的英译,更为重要的是,他必定关注过中文的字形,将中文字当作某种抽象构成加以欣赏。他的《西班牙挽歌》系列的主要构形看似颜真卿所书的“州”字放大的变体。综观马瑟韦尔中、后期的作品,不禁令人怀疑他的许多作品的创意和构形截取于中国书法字体的某些局部。 《西班牙挽歌》那大胆而简炼的构形,正如弗朗教授指出的那样,受到了中国画的影响。它使画家把绘画当作一种书写而非描绘形式。马瑟韦尔在巨大画幅上创作《挽歌》系列的步骤,先勾勒出主要的形体,然后填入色彩,这个过程符合西画传统。 马瑟韦尔曾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尤其是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构图和作画方法进行过深入肌肤的研究。 但在处理形体的轮廓与边线时,他采用了东方绘画的技法和观念,自由地运用“书写”行为和泼墨手段增加作品的表现力,而这种行动在画面生成的轨迹,正是马瑟韦尔抽象绘画的内容,与他所创造的图像本身的意义难解难分。犹如中国画家画水墨画,顺着手的运作,情感随之传递。马瑟韦尔作画的方式,颇似朱景玄所记述的唐代画家王墨之法:“凡欲画图幛,先饮醺酣之后,即以墨泼,或笑或吟,脚蹙手抹,或挥或扫,或淡或浓,随其形状,为山为石,为云为水,应手随意,倏若造化,图出云霞,染成风雨,宛若神巧,俯观不见其墨污之迹。”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4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