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圣彼得堡 2008-7-10 10:15:09
他最后三年住在铁匠巷五号,即为陀氏博物馆的现址。又是位于面对教堂的街角上。顺着狭窄弯曲的木楼梯,我们来到局促而阴暗的起居室。雨伞、手杖和帽子等一些日常用品,还如主人在世时那样摆放着。在暗绿色的书桌上摊开着他的手稿和日记,一对银烛台,一杯助他熬夜的浓茶,还有他酷爱的普希金的作品。就在这里作家给我们创造了另一个世界。墙上悬挂拉菲尔的西斯廷圣母像,这和托尔斯泰的图拉故居一样。时钟停在八点三十八分,那是一八八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他逝世的时辰。三层故居还包括餐室、儿童游戏室和安娜的书房。她在一张窗口的小书桌上抄录手稿和计划家计。值得注意的是狭窄的楼梯墙上,还贴着从警察局送来的债务传票。他在故居外墙上的浅雕像正苦思冥想这世间的不平和邪恶。
就是在这里,作家完成了杰作“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最后部分。在这部巨著中,陀氏塑造了一个身为人父但绝无亲情的老卡拉马佐夫。他的唯一信仰是欲望,而金钱是实现欲望的工具,他的一生就是贪婪和纵欲。人的肉体,理性和精神则分别由他的三个儿子来代表,其私生子则代表了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作家是刻画心理活动的高手,比如对大儿子未婚妻的描写就充分印证了“爱情的十分之九产生于爱人本身,而只有十分之一来自于被爱者”。通过卡拉马佐夫家族的恩爱情愁和相关人物的纠葛,故事环环相扣,直到最后的高潮——卡拉马佐夫兄弟都被牵涉到其父的谋杀案中。而在法庭的辩护中,陀氏又不愧为心理分析的鼻祖。通过书中长老之口,陀氏认为当今世俗社会将自由曲解为扩大欲望的权力,而这种扩大的欲望导致了残暴、杀戳,泯灭了天良、仁爱和自尊。虽然最终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一人被流放,一人自杀,一人疯癫,小说的结尾毕竟还是给了我们光明的结局——那唯一的有信仰的小儿子与一群天真的孩子们手拉着手地走向明天。然而陀氏的哲学思想真能救赎这个世界和人的灵魂吗?
在华灯初上时分,我们从陀氏故居出来。穿过现今市区最繁华的地段,也正是当年他作品中众生挣扎求活之处。我们拖着疲惫的步履,回到涅瓦宾馆。我在古老的宾馆三楼里写下在圣彼得堡一周的感怀,窗口下匆匆的脚步声彻夜不息。推窗俯视,那是些缁衣牵狗的年轻少妇,步态蹒跚的醉鬼和宾馆门外浓妆艳抹的神女——。这些于白夜里活动的生灵们,在街巷里不留下任何阴影。不远处,午夜涅瓦河的波涛和汽笛声隐约可闻,哦,是彼得保罗要塞附近的三一桥和冬宫桥正在开闸。
人们的确是进入梦乡了。一个没有梦的都市是多么乏味啊!永夜难暝,天光黯淡。空想者踟蹰河滨,夜游者流落街头。灯影里,石桥边,仿佛还游荡着百年前的几多魂灵。若此时此刻置身于鬼影憧憧的季赫温墓地,或许还会听见安卧在那里的一代残酷的天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声叹息。(凤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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