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
摄影报 作者:姜纬)
一
中国摄影新锐,已成为近阶段较为时髦的话题了。在这个情形里检讨中国摄影界的动静,应该是非常有意思的。但是我们还是要提醒自己,当我们试图用一个称谓来呈现或指认中国摄影某种状况时必须十分小心,那可能遮盖了摄影的丰富性。这么些年来,中国确实在发生巨变,中国摄影也确实回应着这种变化,但摄影的发展有自己的逻辑和节奏,并不是全然被动地应付外界的变化。
中国摄影在上世纪80年代是启蒙的、“寻根”的;进入90年代以后,走向对身体、欲望、日常生活及市场化过程中人的社会境遇的发现和表达,这当然与巨大的市场化进程有关,但也反映着中国摄影自身的发现和扩张冲动。上世纪80年代初,我们国家的摄影师在重新起步时实际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语言和主题,从那时过来的数十年间,他们把20世纪上半叶的前辈和过去100多年间西方同行们做过的事迅速做了一遍:他们将人从僵化的意识形态禁锢下解放出来,对人进行大规模勘探、认识和想象,试图为我们的经验和境遇找到形式和语言,或者是一头沉浸在雪月风花的沙龙形式美感之中,沉迷于日新月异的器材换代更新潮流里面。所以,我们是在赶路,变化频繁,像我们做很多事一样,我们做得很快,但实在太匆忙,来不及做得很好。在这个意义上,中国摄影可能需要更加沉着。现在,在中国当代艺术风生水起的背景下,也有论者提出了当代摄影的概念,认为自21世纪以来中国摄影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我认为这方面真正的变化可能在1998或1999年左右已经发生。那时,我们已强烈地感受到网络、消费、全球化、大众传媒、流行文化这些东西的来临,在很短的时间内,摄影师发现他们似乎处于一个全新的语言、传播和文化环境之中,传统的摄影方式遭到了严峻挑战。
如今,人们经受着社会和生活的急剧变化,我们的经验正在快速折旧,我们急于确立自身的特性,急于证明自己在这个善变的世界中还能把握着自己的生活,仍是一种主动性力量。年轻摄影师认为他们在引领时代的潮流,在传媒、网络、流行文化和市场的支持下,他们的图像生产和传播更为迅速有效,他们由此获得了一种优于年长者的集体性的文化权力——当然,这在以前很可能只是一个被容忍的幻觉,而现在正逐步成为不可抗拒和回避的现实。
而年长者们则很容易求助于历史——在历史中,人可以被安放,可以有一种自洽的整全的感觉。但我们面临的真正困难不仅是如何理解历史,更是我们所理解的历史如何延伸到现在,它如何从过去驶入了现实的、茫然的生活沼泽。我们要在沼泽中想象和探索一条延伸下去的路,因此,多数年长者还得要解放思想,他们需要一点儿对这个世界的纯真和热情,他们太老于世故,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在一派零散驳杂的经验中创造自己的形式。
二
体现在传统传播媒介、进而体现在一般的摄影观念和观看习惯中的视野其实是相当狭窄的,它们往往把一些可能性排除在外,有意无意屏蔽了很多东西。现在立了这个“新锐”评选的名目,就不免四面八方去找,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于是先做起来,树一杆杏黄旗,总比光动嘴皮子要强。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评选“新锐”的确是一件值得赞赏的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得认真搞清楚“新锐”的质地究竟包含了什么。
在有些人看来,所谓“新锐”首先就得有异于其他人的个别的特质。当代社会,资迅发达,每个人都受到那么多集体暗示,哪里还会有什么个别的特质?除非一个人有特异的禀赋。这个特异的禀赋真的很难产生,当代出现精英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一个人只有在和外界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