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澜作品:四五的记忆 2008-6-26 10:48:24 王文澜
四五的记忆 (图1)
1976年4月5日-----
王文澜:用相机定格历史
30年前,清明时节的天安门广场,见证了一群为国家民族命运担忧、再也不愿沉默的勇敢者情感大胆爆发的历史一瞬。由于专业摄影记者的缺位,由那些摄影爱好者冒着一定风险记录下的天安门广场便成了1976年最真实的历史写照,自此也揭开了“文革”后中国新闻摄影真实报道历史事件的开始。有评论这样说:“没有这样一批照片,新闻摄影简直无法面对那个逝去的年代。”那年的王文澜只有25岁。
天安门的政治风暴
坦率地说,30年前,当我按下相机快门时,根本没意识到它们日后会有多大的影响和意义。
30年前的这场政治运动被定义为“四五运动”,但运动其实早在3月底就开始了。我那时在河北保定定县38军的一个部队当兵,坐火车3小时到北京 。因为经常要去军报送稿子,所以可以时常回北京。总理去世后,“四人帮”不许开追悼会悼念,但北京市的黑布、白纸都卖光了,民间的不满情绪一点点在酝酿,已接近爆发。
天安门是中国政治一个特殊的晴雨表,只要有空回北京,我就赶紧往天安门广场跑。那段时间第一次到天安门广场时,已经开始有花圈摆放,起初这些花圈都集中在纪念碑附近。我一回北京就把军装 脱下来,那时的天安门广场,纪念碑后面都是松树,一直到前门,形成一片很大的松林。
有个词叫“花如海,人如潮”,的确就是那种情形,每天都是上百万人聚集在广场上,那时人们穿的衣服也大都是灰色、蓝色或是军绿色,打眼一看,广场上就是这几种色调构成的人海。
从人的表情看,好像每人内心揣着一团火,只要相互一碰撞就能擦出火花来。那时“四人帮”还在台上,但他们已经很不得民心了,民间对他们也敢公开议论,“愤怒出诗人”,这些情绪都写成了诗,在广场各处贴着,大家互相抄诗,争相传诵。
我是穿便装进天安门广场开始拍的,拿着很老很破的机器,因为各大媒体专业记者都不允许到天安门广场拍照,所以那时在广场上拍照的也都是像我这样的业余摄影爱好者,这也是平反后官方没有“四五运动”照片的原因。
我们边看边拍,那些正在讲演的、悼念的被拍摄者也不反对,更准确地说,是他们根本不在意拍摄者的存在,因为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讲演内容大多是对国家形势的分析,对前途、命运的忧虑。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跑到天安门广场拍。眼看着广场的人群情绪越来越激烈,我想清明节一定会有更大的悼念活动。同时,“四人帮”要镇压的风声也不断传来,但没人在乎。
4月5日那天一早到广场,突然发现广场上的花圈被清空了,连原来有的焊在栏杆上的花圈,也不知被如何取下拿走了。广场上的宣传车一遍遍在广播,要观众离开。但人群却越聚越多,大家喊着“还我花圈,还我战友”的口号,有人高喊“打倒江青!”——那时已经开始有零零星星的胆子大的人公开表达对江青的不满。愤怒人群冲击了人民大会堂,广场宣传车也被掀翻、起了火,广场南部的指挥部小楼也被烧了。
到了晚上,我和哥哥还想去广场,父亲不让去,说肯定要镇压,但我们还是骑车离开了在月坛的家。也许是无知者无畏吧,我之前也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政治运动,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紧张和担心,反倒充满了兴奋,半个多小时后又回到了天安门。
白天十分混乱的广场到了晚上终于安静下来,纪念碑前还有人在抄诗。晚上也照不了相了,我们几个朋友就坐在纪念碑下聊天,边上有好心人过来劝我们:“你们别聊了,这里危险!”但我们那时也年轻,并不在意。
那一天,纪念碑北侧拉起了直线,纪念碑附近聚集的人群只能往南跑,但前门一带已经给围上了,所以人全都被围在松树林里了。北边广场没有人管,广场上也很安静,大喇叭里正在播放北京市领导的录音讲话,说“赶紧退出广场、不要上阶级敌人的当”之类的话,可是广场上还有人在喊口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