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摄影:概念的“硬伤” 2009-4-27 12:17:53
如果照顾中国国情,外面的说了不算,那么我们再看看国内的摄影理论界是怎样论说纪实摄影的。关于纪实摄影的论述可以说汗牛充栋,就是绕很远的弯子,但观点都极为一致。哪怕是对纪实摄影极为推崇的国内摄影评论家,在论证纪实摄影时,也认为纪实摄影就是关于人或者人文的摄影。如张雷《纪实美学在中国的发展》一文中就指出,“纪实摄影的镜头从一开始就指向社会的人,关于人的一切都是胶片感光的对象。纪实摄影家作为主体,用相机对人性进行复归。”李晓洁在《纪实摄影——非占有的观看方式》一文中说,“纪实摄影与新闻摄影在本质上各自占领着独立的生存方式,例如,在时效性、选择角度、文字说明等方面即有决然区别。然而由于两者共同的‘人生采访’使命、由于它们‘严肃的社会学目的’(博蒙特·纽霍尔语),新闻摄影早已与纪实摄影结成了盟友。在摄影的家族里,怀着人文精神,赤诚浪流,追寻生存的诸多信息。”这里提到的“关于人的一切”,“人性进行复归”,“人生采访”,“人文精神”,都分明描绘了纪实摄影的本质就是人文摄影。 我想,我国之所以一直不接纳人文摄影的概念,是因为人文与人性有关。中国大陆从上世纪50年代到文革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性一直是被批判的。这段时间也是我们制造“虚”照片最盛行的年代。这或许是《国际摄影》的编辑宁可取纪实这个没什么品格含量的中性词,也不敢去触碰人性的敏感话题的原因。然而,历史已经进步了,我们对事物的认识也应有所进步和提高。就如同不随地吐痰,是做人的基本要求,当我们已找回了做人的尊严,就没必要再把它作为美德宣传了。当摄影最重要的特征是客观记录已成为共识,同样就没有必要再反复强调我这照片是货真价实的了。就字面理解,纪实并无指向性,要说清拍的什么内容,还得专门解释。仅这点,它就不如人文摄影明确,一看就知是关于人的摄影,而且不是时尚的人像摄影,更不是婚纱摄影。它是带有人性的,并通过人的影像来阐述人对外部世界的理解,是直指人心的影像。这样也就绕开了表现手法是抓还是摆的困惑,将奥古斯特·桑德的《时代的脸孔》、姜健的《主人》之类作品冠以人文摄影,谁也不会有异议。
启用科学分类法界定纪实摄影势在必行
今天,人文已是个被广泛接受的概念,人文地理、人文奥运等,已成为时尚,现在启用人文摄影的概念,恰是时机。
要将目前的纪实摄影界定为人文摄影,我们首先得了解什么是人文。人文,应该是泛指人类社会的各种文化现象,人文主义是一种哲学理论和一种世界观。它以人,尤其是个人的兴趣、价值观和尊严作为出发点,这是纪实在字面意义上所不具备的。人文主义这个词来自于拉丁文中的Humanitas,古罗马作家西塞罗就已经使用过这个词了。而Humanism这个词一直到1808年才出现。近代,人文这个词被用来翻译Humanism,人文主义是欧洲文艺复兴时代一些知识分子在超越和反对中世纪欧洲宗教传统的过程中,把希腊、罗马的古典文化作为一种皈依,用这种办法来回归世俗的人文传统,这些人就被称为“人文学者”,后来人文学者所做的学问就变成了“人文主义”。到19世纪,欧洲又有所谓的人文学科,20世纪英美的大学里面也开始出现人文学科。人文学科的意思不是说人文的东西用一种科学的理论来解释,而是说对于人的各方面的一种求知、对于人的知识的一种探讨。 德文用Macht sichtbar一词来解释艺术最重要、最实质、最核心的价值,译过来的意思是:“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这也是目前我们纪实摄影所追求的最高境界,这就是人文精神。人文精神是一种普遍的人类自我关怀,表现为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和关切,对人类遗留下来的各种精神文化现象的高度珍视,对一种全面发展的理想人格的肯定和塑造。人文精神形象地说,就是秋瑾就义的时候,有人想着的是用她的血蘸馒头治自家有肺病的儿;就是勇士丹柯掏出自己的心,照耀众人走出森林后,心被他救的人踩灭。鲁迅的《药》、高尔基的《勇士丹柯》等故事中讲述的思想,是描述之外的东西。作者通过对愚昧和愚昧后面人的生存状态的冷峻白描,让我们看到人的生存状态中,无法撼动的无可奈何与悲伤,从而引发心灵的震撼。中国古代寓言“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则是人文精神的另一种呈现,明知山无法移走,海填不平,仍不屈不挠,那份愚顽的坚持与这中间透出的精神是打动我们的最关键要素。其实我们所说的优秀纪实摄影作品,就是上述精神的折射。这正是顾铮借多萝西娅·兰格之笔描绘的纪实摄影,“展现的不仅仅是它们的外表,而且追求揭示它们运转于其中、吸收生命、保持忠诚,以及影响人类行为的样式。”所以,将目前的纪实摄影冠以人文摄影是恰到好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