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谁是文明的主人》及其论争之我见 2009-4-6 12:08:46 藏 策
“原住民”们生活过吧?)如此一来,这种依样画葫芦似的后殖民主义论述,虽然是“政治上正确”的,但却容易流于空泛,很难再进行更加深入的分析和研究。如果说“西方”对于“第三世界原住民的历史、神话、传说”所进行的,是一种对于“他者的想象”的话,那么我们的议论就难保不是一种对“他者的想象”的想象。
同样生活在第三世界的我们,其实更应该关注发生在自己这里的事情。但一经考察,情况往往要比想象的复杂得多。比如布勒松、马克·里布等西方人就都拍摄过中国——我在《摄影·批评·文化研究》里曾讲:与其说马克·里布是在“纪”中国之“实”,还不如说是在进行一个西方人对中国的想象——这是事实,但我们若说布勒松、马克·里布们是“置”中国人民的“民族情感与自尊于不顾”,“盗用”中国“原住民的历史、神话、传说和现在仍保留的古老习俗”,“掠夺了原住民的‘自我阐释权’”,则不是事实了。由此可见,即便同是第三世界,其间的“差异”也是非常大的,不可一概论之。
马克·里布90年代在北京举办的影展,我是看了的,有一些50-60年代拍摄的图片尤其令我驻足。如工厂烟囱里的滚滚黑烟、大学里带着口罩的舞会、巨幅标语牌下背道而驰的人……这些固然是西方意识形态对于中国(政治的、异国情调的)的某种编码方式,或许也存在着“掠夺”“自我阐释权”的问题,但那究竟“掠夺”的是谁的“自我阐释权”呢?是我们这些“原住民”的吗?显然不是。在那个时代,“原住民”们除了开会、学习、背语录,还拥有他们自己的“自我阐释权”吗?我想这个问题,对于每个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原住民”来说,都应该比我更清楚。
至于张承志的《找到的眼神使你战栗》一文,读了以后还真让我“战栗”了一把,不过那倒不是因为美国秃顶摄影师的尼康F16(莫名其妙,真有这型号的相机,我说不定更会“战栗”),而是我从那“眼神”读出了更多的东西。我非常理解身为“穆斯林”的张承志,对于美帝国主义的仇恨以及对阿富汗兄弟由衷的同情。我也非常同意他所说的“对阿富汗封面少女的寻找活动和报道,既不是真实的艺术,也不是客观的报道,而是不义战争的宣传。”事实上非但此次“对阿富汗封面少女的寻找活动和报道”如此,而且诸如“海湾战争”等的各种现场报道也都无不如此。也正因如此,我才在《摄影·批评·文化研究》里一再指出“纪实摄影”中“不实”的成分。无论是电视的现场报道也好,还是“纪实摄影”也罢,其实都只不过是一种编码。
但我还要说的是,张承志在他的文章中所复述的这个故事,同样的也是一种编码。张承志说:“谁都希望能听到她的倾诉。等她开口发言的时候,人会听到真实的话。”我想如果她真的开口的话,或许是会让张承志大失所望的。正因为她是被说(被美国人说,也被张承志说)的,所以才是沉默的。她大概既不懂得美国人的尼康F16(我也不懂),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种叫后殖民主义的理论,她可能根本就没有属于她自己的话语。因为在塔利班的统治之下,她根本就不可能看到电视,甚至很少走出家门,就更不用说去享受诸如——“居住的地方,闭路电视系统中有一个频道是留作政宣和会议的。平日有两会三代之类大事则播之,无会无事则固定在美国国家地理频道(National Geographic Channel)之上,任各种的奇风异俗和野兽虫鸟在那里日夜循环”了。
当然,我不是说美国人到阿富汗去是为了解救水深火热中的阿富汗人民。美国人打仗大多为了利益很少为了“正义”。但对于阿富汗人民而言,到底是苛政猛于虎,还是虎猛于苛政,恐怕我们局外人是不好臆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