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赵铁林:一个摄影师的路到底有多长 2009-5-20 11:09:19
后来,我买了一台“凤凰205”相机,正式跟赵老师学起了摄影。在我看来,他拍的照片虽然不“美”,但是非常有意义。烈日当空,暑气蒸腾,和他在一处处低矮破落的平房,沙滩或臭水沟边走几个来回后,我先前对于学习摄影的热情和新鲜劲儿也随着阳光的暴晒一起蒸发了。到了后来我几乎提不起半点拍摄的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艰苦的工作。赵老师却不一样,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遇到新的“题目”,就紧追不舍。特别是发现了16岁的阿V以后,他更是来了精神。那一阵子,阿V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只要有空,他就要到阿V所在的十庙居民点去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可拍摄的镜头。即使没有镜头,他也要和她及她周围的人坐一坐,聊一聊。有时候我也去,可是一到了现场,就总也不舒服。夜幕下的十庙,形形色色的人物,光怪陆离的夜景,小巷里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的是“等客”的女人;天桥底下露天的“卡拉OK”,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光着膀子黑不溜秋的民工。赵老师常常混迹于其中,和他们一唱一和。看到他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我的心情就很复杂,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可他总是说,他那是在工作。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拍渔民,为什么拍平民窟,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拍“小姐”。每次我一闹情绪,他就很严肃地批评我说:“这些女人和孩子是摄影世界里永恒的主题……她们在现实生活中饱受歧视,可是在作品里却很美。”
虽然他苦口婆心地教导我,可我心里的疙瘩还是去不掉。直到阿V的那组照片在一些重要的报刊上发表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他和他的照片得到了社会的认可,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当时的工作有多么重要。
文如其人,摄影也一样。法国摄影家尚·杜杰德曾说:“今天,摄影仅被视为艺术的倾向太强了,摄影的意义远比这些更多……艺术表现,就是一个人在作品上投入的自我。”赵老师无疑已经“现身说法”了,并且实实在在地告诉了我,什么是摄影,应该如何摄影。回想起那段日子,与其说我在跟他学习摄影,不如说我是在跟他学习做人。
“老槐新绿无丑枝”,这是今年3月底被抢救过3次的老师醒来后的人生感悟。4月,他又在病危中支撑着签完朋友为他做的收藏照片的签字。5月16日,就在我和一位摄影前辈商议,为他做更多的事,让他的事业得以继续的第二天凌晨,他走完了自己人生的路。也许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也许他还有很多计划因没来得及实施而遗憾,然而毕竟他已经做了很多人无法企及的事情,不枉度一生。
祝福老师一路走好!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为赵铁林摄)
16岁的阿V和她的男友。(摄于1998年)
疲惫的小丽。
发廊妹阿芳。
宗祠里的渔民。
书贩李拐子在他的住所。
一边做家务,一边玩耍的孩子。
休息时间,阿V吹起了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