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以一系列因被错误指控而入狱的人为拍摄对象,他们通过DNA查验重获自由后,被塔伦·西蒙带回所谓“犯罪地点”进行拍摄。在那些本来和他们毫无交集却因为证人的错误指控而改变了他们生活的地方,镜头前的人物就和塔伦手中的大画幅相机一样,有了叙事的容量。
重新搭建现场很像是行为拍摄,对真实拍摄对象的记录兼具报道摄影的纪实,而异常讲究的构图和色彩又如人像摄影。与此同时,画面之外争论的焦点还在于摄影作为可信的见证和公共仲裁的功能。阿尔勒摄影节给予她作品的解读是:误判的主因是错误的身份识别。受害者或目击者识别疑犯的方式,是通过法律机关提供的照片和排队辨认。这种程序有赖于准确的视觉记忆这一假设。然则,暴露在合成速写、头像、宝丽来一次成像照片,以及列队辨认之下,目击者的记忆可能会改变。在这类案件的历史中,摄影为司法公正体系提供了工具,将一个无辜公民变成了罪犯。摄影辅助法官获得目击证人的辨认,帮助起诉人获得罪证。画面里外,塔伦由此出发,为其作品建立了一个多重解读的冲突语境。

《自拍像,广州,1987》
《荣荣的废墟系列:1996?1998》也有一种观看意义上的“景深”。《废墟》是荣荣在《东村》以后拍摄的一组黑白作品,他从做一个身边的年轻艺术家前卫行为的记录者,转而以相机探索城市肌理间的传统和现实。前波画廊有一个打理得很整洁的庭院,里面牡丹正开得艳丽,观众进出展厅之间,墙上的《废墟》碎片无意间得到了一种视觉比照。刚被拆掉的四合院,一堵还留在原地的残墙,上面挂着没被带走的全家福照片,或者是被撕掉一半的大幅美人头海报,小诊所的除痣广告。这些被拍摄者放大的局部,敏感地捕捉到了原住户的日常形态和生活境遇。
荣荣同样是旧工艺的偏爱者。“我的所有作品都用胶片拍摄,这20年一直用柯达TMX和TIX。我并不‘反数码’,只是更喜欢使用胶片的过程,比如冲印前那种不可预知的期待。如果用数码相机,拍下以后马上看,就立刻给消费掉了。我拍完后,胶片也许会放在相机里很长时间都不冲洗,而从暗室冲洗到最后呈现,又是另一个过程。至于相纸上呈现的影像,我偏爱银盐效果,它渗透在相纸内部,经过三五年后由生而熟,会越来越漂亮,那是时间赋予的一种变化的美。”作为草场地摄影季总监,他是否特别策划了史国瑞、张大力,以及他自己的这一系列意图展现旧技术创作魅力的展览?荣荣回答,他们巧合地都在试图回归传统。
在这个摄影季上,摄影装置展或记录行为艺术的摄影展比例不大。日本摄影家山本昌男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就以极小尺寸照片而具影响。此次他将照片装置系列和新作《川》一起带到了中国,在三潴画廊并列展出。他的装置作品里,那些照片可说是小到盈盈一握,三张一组,不装框,直接放上展墙。山本昌男告诉本刊,他的装置灵感往往来自日本俳句,按照诵读时的节奏和韵律感来安排照片。另外,日本的语音对他也有启发,如日语中有一个促音,就是在下边有一个很小的音符。所以他在排列照片时,通常是上面有一张稍大的尺寸,底下有两张或一张很小的照片,就像促音符号的样子。
相形之下,法国艺术家伯纳德·普拉斯(BernardPras)的特定现场装置可谓巨大。展览设在中国艺术文件仓库。走进一楼展厅,观众看到的是一地垃圾,旧衣服和旧家具被凌乱无序地摊放在一起。等爬上二楼,通过他放置的一个特殊观看镜头,观众眼前凸显的是一幅巨型头像,每一件物品都在它最适当的位置,整件作品突然展现出迷人的三维镜像。展览前,普拉斯在中国住了一段时间,专为创作这件作品去收集旧玩具和各种回收物。他的表达方式来自童年在玩具店生活的视觉和心理的双重经验,通过摄影、拼贴和绘画,创造一个全新空间。“普拉斯给我们熟悉的画作、照片,以及影像上增添了一个额外的维度,经常选择那些能够强化原始素材的某方面特性的材料,使观者重新估价自己对这一原始素材的最初印象。”《镜头中的世界》,意欲颠覆和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