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川农办主任自杀事件看灾后心理重建 2008-10-15 10:34:24 央视《新闻会客厅》
李小萌:像这种隔离和逃避有什么危害?
李子勋:实际上内在是不稳定的,好像他表面上完全是完整的,从创伤理论来讲,他的情绪是乱的,是容易出意外的,像他们在重建构成中,他们有些时候会不像过去那么有严谨的计划性,他们有些时候是就事论事,事情发生了就去解决,而不是有一个很冷静的头脑,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要做的事情是忘掉。赶快把这个城市建立起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没有发生过,我们不能接受,我们不能接受北川被夷为平地,我们不能接受那么多可爱的北川人消失了,因为我们不能接受,所以我们拼命去做。我记得报纸上看到北川的那些干部看到是没有假期的,他们不放假,他们整天在那儿工作,为什么?还是内心承受不了这个那么强大的损失。
李小萌:刚过去了双休日。
李子勋:但是这个时候医生提醒他们要注意休息,尤其是轮换,一般我们建议做筛查,从三个月以后,尤其对工作在一线的这些人,干部、官兵,他们都非常非常劳累,要做筛查,筛查就是要找到可能跟这个干部,这个董玉飞相似的人,如果我们确定他内心是极不稳定,就应该把他从前线换下来,跟心理医生,或者不是心理医生,或者做躯体方面的医生聊天,也可以度过危机,因为他是通过隔离和压抑产生的,因为没有那么坚强的人在那么巨大的创伤下毫无损伤,那就不是人了。我相信每个干部,同样的,甚至比老百姓还要受到创伤大,因为他是父母官,但是他们不说,不说不意味着他们内心不在这个地震里面受到伤害,也就是说需要去筛查,比如说用最间接的量表筛查,需要有一个机构帮助他情绪处在紊乱的这些基层干部做处理,尤其是专业人员做处理。
李小萌:从刚才经县长不长的谈话当中我觉得我有一个感受,他其实更关心重建,全国的支援,未来是什么样,那些具体问题,问到他心理问题,觉得他言下之意就是,这对我们来讲是小事儿。
李子勋:不是小事儿,是他不敢去想,他没有时间去处理,隔离是什么意思?我突然觉得那个地震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的事情,那是因为我们不敢去思考,不敢去面对那个灾难,比如像董玉飞,董玉飞实际上一直面对他孩子去世的时候,他是通过再要一个孩子,通过拼命工作来隔离开这个一米七的12岁的小男孩,可爱的小男孩,他不敢去想,不敢哭,因为他碰到,他就觉得自己活不下来,实际他通过一个技术就是淡忘它或者是把他压抑住,就是把他和创伤分离开,现在我有些时候在报纸上看到,在网上看到,我们的干部真的是投入在重建太多的精力,当然从心理学来讲,可能有一部分就是为了我们不去想那个创伤。
李小萌:党青你在北川坚持采访了这么久,除了董玉飞的故事之外,应该也看到其它的故事,跟这种心理创伤,心理恢复有关的。
党青:对,看得比较多,北川的基层干部这个状况,他怎么说?就是有一个数据,就是北川党政机关,还有事业单位,干部大概是1931个人。地震当中死掉的,遇难的是466人,有两百多受伤的,现在现存的干部也就是说有一千多人吧。他还有两个数据,地震当中三口之家完整的占整个北川的家庭总人数的不到10%。还有就是三口之家全部遇难的,占了总数的20%,这个数据说明什么?就是整个北川的家庭,有90%的是不完整的,这样一个数据。干部当中,基本上百分之百的家庭都有直系和旁系亲属遇难,没有一个说他和地震置身事外的,最多是房子垮了,家里什么都没有损失的,没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干部都应该是双重身份,他既是国家的公务员,又是党员干部,但是同时他比如说在灾后重建,他必须要去这做这个事儿,按照党的方针,安全政策各方面要去做,像中流砥柱一样,他必须要领导老百姓,领导村民要向前奔,实际上从灾害本身他也是一个严重的灾民,他的亲人去世了,他的房子没有了,家庭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反过来说,他作为干部而言,在地震之前,我估计一般的机关干部的家境环境、生活条件肯定比一般群众要好一点,但是地震完了以后,完全和普通老百姓在一个水平线上,他的心理落差是更大的,比普通老百姓的心理落差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