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83-1993:艾未未“那些烂事儿” 2009-5-8 16:17:01
被威胁是很上瘾的事情
在艾未未拍摄的所有纽约照片里,只有关于游行、暴乱的部分,是他有意识要去拍的。
受父亲艾青牵连,艾未未很小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被排斥在主流之外的人”。9岁的艾未未在“文革”期间跟着父亲一起,被流放新疆接受“再教育”,艾青每天打扫40个厕所,打扫了5年。这反而让艾未未从小看待世界就有一种特殊的视角。“所有主流之外的都是我的,尽管不多。”
到纽约一年后,艾未未成为纽约街头“非法居住者”。
“没人理你,你也不必去理别人,这时你就会想,那还需要去做什么?因为你正处在青春期,那种想做点什么的年纪。”艾未未曾这样对媒体说。
艾未未很能“折腾”,他几乎参加了纽约所有的民众抗议性游行:抗议海湾战争,抗议警察暴力,支持同性恋,支持当地无家可归的人,支持流浪者的权利……他跟示威者一起,当街把所有的垃圾堆起来,把美国的国旗烧掉,跟警察对抗。
他参加游行,抗议美国政府,很快又发现这种游行毫无意义。“所谓的正义,实际上对于权力来说,他们几乎是不屑一顾的。”抗议海湾战争那次,参加游行的不过1000人,周边围着的警察却有2000,“连路边看我们游行的人都已经看不到我们了”。
抗议纽约政府将下东区“优化”成高档社区那次,游行一直持续到晚上,然后就打起来了。有的示威者被警察打得头破血流。这样的场景被艾未未拍下,连同其他人的照片,一起作为警察施暴的证据,寄给美国媒体和美国民权协会。之后参与施暴的警察被撤职,局长也被处理。只是最终居住的区域还是被“优化”了。
也不是次次都能抓住警察施暴的证据。警察也一般只会选择没什么人拍照时下手。有一次维权游行,艾未未他们从东村走到格林威治村,那个地方他们并不熟悉。艾未未就被警察逼到死角,相机被砸,人也被一下摔得很远。
其他时候,他还被警察拿着摄影机威胁过。镜头逼上来,几乎要抵着他的脸。便衣也会走过来,看着艾未未,笑一笑,推一下,或撞一下。
“被威胁是很上瘾的事情。当权力都会钟情于你,你感觉到你被重视。”艾未未半开玩笑。他甚至觉得这对他而言是个很有益的“训练”,“让我在那个时期理解了权力结构、政府和普通个人权利之间的关系。尽管它是标榜着自由、民主的社会,实际上权力处处是一样的,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1994年,父亲艾青生病。艾未未回到中国,他已经在纽约呆腻了。今天的艾未未,自觉每日的生活如纽约时一样单调、无聊和茫然。“每天天亮了,天黑了。很无奈的一种等待。”
其实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有时甚至从早上8点忙到夜里1点。上午要接待媒体,下午要做展览设计,晚上要写博客以及处理志愿者们传回来的信息。但他还是觉得“非常的无力,无助”。
接受南方周末采访前,他刚听说有个女人上访时被打伤,送到医院,医院说她没钱,要断掉治疗。“你第一个反应是,我是不是应该帮这个人?然后又一想,这样帮的话,要有多少人要帮?”他轻声说,“实际上每天都是非常无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