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83-1993:艾未未“那些烂事儿” 2009-5-8 16:17:01
跟其他落魄画家一样,艾未未也在纽约街头给人画过像。画像的以年轻的恋人为多。往往他们先凑过来斜着脑袋看上一会,然后男的便会开口问女的有没兴趣,女的总是回“你说呢?”在去大西洋赌城“提款”前,这是他谋生手段之一。
跟艾未未一起在街头画画的朋友,有的被警察抓过,拷起来扔到一辆警车里。罪名是没有执照,非法经营。“跟中国的城管干的事情差不多。不过美国的警察不能打人。”
便衣会在画家收钱的时候冲上来抓现行,甚至还会有便衣坐在那儿让画家画,画完了再讨价还价,然后付钱的同时抓人。如果是免费给人画,他们就奈何不了你。
艾未未没被抓过,被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警察24小时内就得放人,给你一个出庭的罚单,让某个时间去法院出庭。法院也顶多罚款一二十美元。
1987年起,艾未未花了两年时间,变成了大西洋城的赌博高手:“只要我需要钱的时候,只需要在那儿花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够赚3000到5000美元。”
那时候只要艾未未打电话给大西洋城,他们都会派车到纽约来接他。他住在最破的地下室,在第七街上,一辆超长的凯迪拉克缓缓停下,一个黑人带着白手套把车门给他打开,艾未未从地下室钻出来跳进去,驶向大西洋城,“街上的人都想这个家伙一定是贩毒的。”艾未未计算了一下,纽约到大西洋城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两年当中,我屁股离地在一尺高的地面上,至少滑翔200次。”
像个惯偷,顺手抄了几件东西
艾未未渐渐成为连接中美的重要“留学生”,谁到纽约都必定得找艾未未。
一次艾未未给国内来的一帮学者当导游时,带着他们去逛纽约红灯区,弄得学者们“乱低头乱红脸”。艾未未还经常篡改翻译的内容,一边谈的是严肃话题,只要另一边是女人,艾未未就会把话翻译成调情。
陈凯歌也在艾未未的公寓进出过。他是艾未未在北京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已经拍出电影《黄土地》和《孩子王》,那时他正在纽约大学当访问学者。画面上陈凯歌留着络腮胡,温和地看着镜头微笑。
1986年的谭盾看着仍然像个刚出道的小年轻,衬衫最上面几粒扣子没扣,一脸紧张地跟后来成为指挥家的胡咏言一起排练小提琴,接下来他们要去纽约街头卖艺挣钱。那时被称为“四大才子”之一的谭盾已经从中央音乐学院研究生院毕业,正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念音乐艺术博士。
谭盾当时住在纽约的中国城,经常跟后来的美籍华人指挥家胡咏言混在一起。胡咏言在艾未未那里赖住。三人没事干就老在一起呆着。谭盾被其他两人嘲笑为“小资”。
“那时候一起聊的内容都跟女人有关。”有一次艾未未带着这两人去42街看一场色情表演。那地方中间有点像亭子,一两个裸体女人在里面摆着姿势。周围是一圈小屋,进屋投点钱,小窗户就打开,可以从里面往外看那些女人。再给些钱,还可以摸。
三人的生活“像叫花子一样”。谭盾跟胡咏言在街头拉小提琴。他们琴盒里的钱,有一半是艾未未扔进去的。“我一扔,别人看到就不好意思不扔。”艾未未是他们的托儿。“他们也不还给我。完了后大家再一起喝喝啤酒,吃个晚饭。”
镜头里还有顾长卫、冯小刚、姜文、刘小东、何多苓……他们有的只穿内衣,有的睡眼惺忪,有的神情呆滞,完全不是你熟悉的名人。“这里涉及的人,大多并不知道有这些照片存在。”艾未未在展览自序中说。他也没清醒意识到自己是在拍照,“就像个惯偷,顺手抄了几件东西而已。”
顾铮觉得,艾未未能够很自然地拍下那些朋友,就是因为他们跟艾未未是同类。艾未未本身也是这同类的一部分。“自己的日常和自己的同类,看到了,拍下来了。”
艾未未并不愿意讲纽约的这些“烂事儿”:“咱们老说这些烂事儿有意思吗?这都是那么远的那些事儿,咱们现在的事儿一点不提?”上个月,他接受了近50家国外主流媒体的采访,内容几乎都关乎他的公民调查。
这让他自觉那些纽约旧事“和现实脱离得太远了”,更像是“幻觉”,“显得故弄玄虚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