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的中国叙事 2009-4-20 14:58:30 藏 策
《红楼梦叙事》还对中国古典“奇书体”小说特有的叙述特征和文本关系,进行了极为全面而精到的分析和研究。在对“拟书场格局”、“开科诗与煞尾”、“诗赞”等的分析中,从《红楼梦》而至《三国演义》、《水浒传》乃至《十二楼》,详细地分析和比较了这种特定的“叙述格局”的发生、发展以及演化。作者不同意某些红学家将《红楼梦》视为网状结构的小说,因为《红楼梦》也同大多数的古典“奇书体”小说一样,通过“且说”、“不提”、“休表”等不厌其烦的起止叙述标记,在文本中构成了线性叙述的清晰与完整,即便是网状的事件时间,也被编织成了线性的时间。这一分析无疑是非常有价值的,因为传统的红学家不懂叙事学,他们的分析往往靠的是个人的阅读感受而非文本分析,极容易被《红楼梦》中纷繁复杂的时空关系所迷惑,将阅读过程中想象出来的时空关系误认为就是文本的结构关系。作者还就此深入探讨了古典“奇书体”小说中的“填充与叙述满贯”问题,详细分析了《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小说中为了保持故事时间与叙述时间的完整合一,而以“当日无事”、“一宿无话”等对叙述时间所做的“填充”。作者指出:“从现代虚构叙事作品的角度看,《红楼梦》也好,《三国演义》也好……都不过是某种填充,都可以略去的。但略去了,也就没有了《三国演义》,没有了《红楼梦》。中国古典白话小说之为中国古典白话小说,《红楼梦》之为《红楼梦》的叙事特征就在这里。总之,以各种各样的文字填充保证线性叙述的完整,实质上是对拟书场格局的一种努力。说到底,是传统白话小说的一种叙述满贯。……这是我们在研究古典白话小说,包括《红楼梦》在内的拟书场格局时,不能不注意的问题。” 作者还对《红楼梦》等中国古典小说中的“不可靠叙述”问题,进行了详尽的分析。说到“不可靠叙述”,自然离不开“反讽”,英国小说的“反讽”是举世闻名的,但中国古典小说中的“反讽”,学界却一直研究得不够深入。其实中国古代的小说批评家是很注意“反讽”的,但大都是以眉批的形式点到而止,没有进行系统性的理论研究。而《红楼梦叙事》则对中国小说中的“反讽”以及各种“不可靠叙述”进行了归纳和总结,为古代汉语白话小说中这种微妙的叙述方式,进行了一次盘点。此外,《红楼梦叙事》还对古典小说中的“聚焦方式”、“伪时间”、“漫溢话语”、“动力元”等问题一一进行了分析,其中最具价值的,是对“动力元”和“漫溢话语”的研究,这也是本书中极具学术创新意义的精彩篇章。 我们知道,西语theme在汉语中译为主题,而motif则被译作母题,然而theme其实并不完全等同于我们汉语语境中的所谓“主题思想”,而motif更兼有动力、动机之意。母题是情节的最小单位,其直接构成了故事与人物行动之间的因果关系,把motif译为“动力元”应该说是更为贴切的。“动力元”最常见的有两种,一种是“叙述者动力元”,即由叙述者出面讲述来推动情节;另一种是“人物动力元”,即叙述者隐退,由文本中的人物来推动情节发展。这与格雷马斯所谓的“施动者”有某些类似的地方。《红楼梦叙事》以“动力元”来分析古典小说的故事与叙事,让我们看清了“中国叙事”中的经络。首先,《红楼梦叙事》的作者站在中西小说发展史的高度,分析了小说文体发展与不同的“动力元”之间的密切关系,指出“不同的动力因素,决定不同的小说文体特征。”进而又深入到《红楼梦》中“动力元”的具体分析中,发现了许多用传统方法所难以弄清的关键问题。比如,同属“人物动力元”,在《红楼梦》中就有着若干种不同的微妙用法。作者更比较了程乙本在对“动力元”处理上的简陋。此外,作者还以“动力元”、“次动力元”、“辅助动力元”与“非动力元”的不同组合方式,来比较《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小说与《红楼梦》的差异,其话语分析之精到,在国内学者中堪称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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