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李楠博客 作者:李楠)
逃离与追逐,大抵可概括人在
摄影之中的状态。
每一个人其实都注定被一些影像追逐,或是追逐一些影像。这巨大而神秘的力量来自何方?又如何作用?
摄影需检讨的,当在此;你是逃离,还是追逐?
我不得不承认,没有一种花能比桃花更从骨子里散发出春天的灵魂。眼前的白云山上,众声喧哗,成百上千者争先恐后只为同一件事情:搂着盛放的桃花照相。此意欲何为?一片灿烂的图景,娇**滴,却又蛊惑丛生。就在这锦绣堆中,我接到了ZH的电话。
"......本来是想做一篇特稿,但是,那个场景我一直忘不了,心里觉得很难受。"ZH是一名优秀的文字记者,他描述的是他接触到的一群脆骨病人,"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最高的1米2......他们仰起脸和我握手,......我回头看他们,他们矮矮斜斜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ZH的声音在绚丽桃红中缓慢而冷酷地切割出一片空旷,让这群我从未见过的病人,无声肃立,无法回避。
"可以做成摄影专题吗?我不想写什么了,那个场景拍成
照片,我觉得会很不一样。""好的,我觉得可以。......"放下电话,我突然意识到,ZH并不是来向我报一个新闻选题,而是:他没有办法从自己目睹的场景中逃离,那一个个画面,正像影子一般地追逐着他。必须按下一个停止键,否则,他将永远无处可逃——而那个停止键,就是相机的快门!
眼前就是无数手持相机的人,但他们不是逃离者,他们是追逐者。
逃离者,想要在定格的一瞬间,获得救赎——无法不想到黛安·阿勃丝,人们总以为她是那个皓月当空时,独自走到月亮背面的人。其实不!不是阿勃丝去捕捉的这些令人颤栗的照片,而是这些画面,这些人,在执着地追逐着她。她不得不拍下他们。正如她自己所说:"畸形人就像一个神话故事里的
人物,阻挡在你面前,逼你回答一个谜语......"
其实所有的摄影都是在面对一个谜语。追逐者也是。当他们将自己和春天绑架到同一张照片里时,追逐的是欲望,而要回答的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时,依旧桃花笑春风?时空此刻,化蝶成谜。
逃离与追逐,大抵可概括人在摄影之中的状态。一张照片,一件凡物,但确是内心与外物几番风雨激荡所得——听风雨,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之外有万不得已者在,因此得之。每一个人其实都注定被一些影像追逐,或是追逐一些影像。这巨大而神秘的力量来自何方?又如何作用?因为看到了,所以会想到;因为想到了,所以会看到——这两种情况并存于摄影之中,引领影像由眼入心,再由心入眼,在这样一个循环之中,是什么主宰着照片的最后面目呢?
一张薄薄照片的两端,一端是"物理源",即可以引起视觉感知反应的最原始状态的物理实存,具有可被科学量化的一切数学特征;一端是"心理场",即视觉感知物理实存后引起人们心理反应的综合效能,具有感情的描述性、情绪的表意性和理念的象征性。物理源与心理场的关系,如果借用数学模型,可分为相切、相交、重合与分离四种。将这四种状态泾渭分明,我以为是有难度的,因为物理源与心理场永远处于动态的相互作用之中,正是因为其关系的丰富变化,才造就了影像具有被反复多义阅读的可能。因而,甚至不必刻意去区分某时某刻二者处于何种状态。但是,正是二者的共轭造就了一张照片。在现实中,相交与分离是两种比较普遍的状态。
任何一张照片都必然由视觉元素所构成,这些视觉元素一方面来自于对物理源的复制;另一方面来自于心理场的暗示。眼睛能看到的是什么?是物体的色彩、形式、纵深和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