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久良
什么是优秀的纪实摄影?我认为中国最成功的纪实摄影,第一个是解海龙的希望工程,纪录了农村教育的现实,然后通过中国少年儿童基金会举办展览,强烈影响了中国的教育,让无数没有机会上学的孩子有了上学的机会。最近在解海龙之后能够再产生这样影响的,是一个年轻的摄影师,叫王久良。他是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从2008年平遥摄影节之后开始进入一个专题的拍摄,叫垃圾围城。他围着北京转了整整一年,拍了所有北京周边垃圾的情况。他的作品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现实,光鲜漂亮的首都北京是被垃圾紧紧围绕的。这些东西我们平时看不到,有时候也被市政设施所遮挡。其实沿着西客站一直向西,过了四环路的莲石桥十几公里以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我们去门头沟的时候都走这条路,两边是非常漂亮的绿化带,但绿化带一两百米后就是巨大的垃圾场。现在这个垃圾场因为王久良作品的曝光已经基本消失了。王久良为了强调照片的真实性,在每张照片下面都用GPS把经纬度标清楚,告诉你每张照片准确的地点。
这组照片他拍了整整一年,确实触目惊心。王久良的展览是我给他策展的,最初是希望除了做图片还做大型的装置,引起人们对环境的重视。后来我对他建议还要有证据,先做前期实际的踩点,然后再做艺术。结果出去踩点拍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王久良找我来谈下一步的计划。中间他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他说觉得艺术不艺术一点都不重要了。他突然有一种责任感,必须尽快让社会知道这个现实。它的这句话让我很感动,于是调动所有的力量为他的拍摄提供支持。
下面,我们看看他的这些照片(看投影)--
我们知道原来农村搞养殖业是很挣钱的。但是农民现在情愿把鱼塘卖给倒垃圾的,因为可以一次挣很多钱,很多鱼塘都这样消失了。照片上黑色的这些是粪,倒了多少年的陈年的老粪。过去的粪便是最优质的农家肥料,是有人要拉走的,但是现在没有人再做这个事,环卫公司抽走后都是到郊区找没人的地方倒掉了。事实上在北京市繁荣的背后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像杀鸡取卵一样。西方国家也走过这段历程,现在他们把过去埋的垃圾重新掏出来,再进行分解。
这幅就是我开始说的巨大的垃圾坑。它已经不是按亩算了,得按平方公里算,这个坑是填的永定河。王久良做了一张图,是北京的垃圾分布情况。顺便说一下,前年北京的一个地图收藏家做了个展览,全部是他收藏的北京的老地图,从清朝的一直到现在。展区有一处空白,我问这原来是不是有张图,结果被告知是80年代的北京垃圾分布图,被政府的人收走了,说他没有资格披露这些信息。很可惜没有留存电子文件,只有一个朋友在展览时用手机拍的模糊照片。从照片上能看出,80年代北京的很多垃圾坑就在三环以内。王久良也提到,说北京市的城市化扩张,实际上是踏着垃圾在走。
后来王久良的作品在连州得了金奖。得奖后,大量的传媒跟进,两个月内被160多家平面媒体报道。这批作品的效果现在仍然在不断发酵,也已经被国际上广泛报道。今年的春节前,新华社内参部找到王久良,说中央领导非常重视这批作品,希望就他所拍的内容,做一个综合性的内参,并且对我们进行采访。采访我时,我说,"我们社会现在的垃圾环境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社会问题,而是一个政治性问题了。因为我们国家疯狂拉动GDP,资本们乘虚而入,在往前走的过程中,GDP就像一个虫子,它要吃东西就要排泄,那么GDP的排泄物就是这些垃圾。这些垃圾是对我们社会未来最大的伤害,我们现在应该警惕了。可以拉动GDP,但是不能对环境问题视而不见。"后来新华社内参部的几个记者对王久良做了深入的采访,让王久良带他们到他拍的垃圾场去考察。他们很认真,甚至跑到河北的霸州和文安去看从北京排泄出去的废纸、废塑料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