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纬:我不相信 2008-9-16 11:18:32 姜纬 鲍昆博客
我非常喜欢听古典音乐,这方面与我有同好的朋友,一定会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无论是指挥家还是演奏家,二战以后出生的,一个比一个差,无法听下去了。所以,凡是重出老版本,一定是好销,哪怕录音条件很不好,但气息真的不一样。同样是肖邦的14首圆舞曲,Dinu Lipatti 弹的是好,好到离世快60年了,还是没有人能够超越这个罗马尼亚的流亡贵族。一个朋友讲,别的不管,光凭Lipatti 的长相,天生就是王子,天生就是弹肖邦的。再看看朗朗,招商银行真瞎了眼。人家麒麟饮料午后红茶,实在寻不到形象代言人,做电脑手脚让奥黛丽·赫本复活,也不随便应付。
写到此地,我想起1980年代初,和我父亲每天听苏州评弹、评话,一本《杨乃武与小白菜》,"密室相会"这一幕,就足足讲了一个礼拜,胃口给他吊足,上海人讲的"肚肠根也在痒",现在想想,这真是享受。我认为这就叫享受。前几日,我对朋友讲,一个"闲"字就可大致领略什么叫享受,比如我现在的状态,其实我一直有事情可做,可以像现在大多数人一样,忙忙碌碌,关键是可以赚到钞票,得到名声,但我不想忙,人生下来不是去做苦工的,有许多机会自觉放弃,钞票赚不到就赚不到,就不想多做事情,听听唱片,看看字帖,翻翻画册,或者就睡大觉、搓麻将,或者叫上朋友喝咖啡聊天。遇到自己有兴趣的事情了,那么就去做做。我认为这就叫舒服,这就叫享受。延伸开来,文化艺术这样的东西,是"闲"出来的,消受它也要有这个命的,中午吃几口盒饭,下午到财务部报销看出纳面孔,担心同事向领导打小报告,明天一早要见客户,生意还不晓得谈得成谈不成,下了班挤地铁,路上买一只汉堡包,赶去大剧院听歌剧,对不起,这种日子我是过不来的。
这些天,我在看清代学者吴吴山的未婚妻陈同、妻子谈则、续妻钱宜,这吴氏三妇合评的《牡丹亭》。《牡丹亭》问世以后,评家蜂起,三妇合评的本子堪称传奇上品,正如孙桐生所讲"真有洪炉点雪、麻姑搔痒之妙。" 这三妇真的是前赴后继,作为男人的吴吴山,是有福之人。当然这些还是小事情,这里面有个大道理可讲,就是做文艺的事情,实在是太需要时间慢慢磨,反复磨,水到渠成,急不得。这磨出来、"闲"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我理解的这个"闲",并不真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而是一切从自己的内心兴趣出发,不强求别人,不委屈自己。我再看周围的人,交情深浅另说,大多是急吼吼的腔调,天可怜见,这哪里是在做文化、享受艺术和人生,分明是在打仗拼命,连自己享受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济世之心、人文关怀?有时候,我真想劝他们,有这点劲头,还不如去做期货炒债券开KTV,先把养家糊口的事情弄好再讲吧。
阎宗临,刘元彦,吴于廑,周振甫,王世襄,这几位先生一定是深谙慢慢磨、反复磨之道。刘元彦先生研读《吕氏春秋》30多年后才写这本小书,恐怕不是为了评职称拿稿费吧?大玩家王世襄先生,也不会是因为和拍卖公司称兄道弟暗通声气才鼓吹明式家具的吧?为什么这些人不急吼吼?我认为,这些老先生自打年轻时候起就有强大的内心信仰在支撑着他们,也就是说:我现在在做的、也准备一辈子做的事情,是自己深思熟虑选择的,无怨无悔,不离不弃,荣辱不惊,我不眼热别人发财升官,我做不来这个,我只能做我愿意做也乐意做的事情,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职业,这更是一份值得担当的事业,其中的享受和乐趣是旁人没法体会的,既然有享受和乐趣,那就得在慢慢磨、反复磨的过程中体验。因此,他们是想的清清爽爽、明明白白,所以做起事情来笃笃定定、踏踏实实。这样的话,反过来,我们就能想象和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做文艺像打仗拼命了,尽管这些朋友们嘴上不承认。
9月8日,新一届上海双年展开幕,被指越来越像"庙会",越来越像哗众取宠的"秀","除了有娱乐价值外,内容很空洞。"对于连日来的这些批评,总策展人张晴有点"不解",他表示,办一个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艺术展难道不好吗?"没人看的时候会挨骂,人气高了又被说庙会。当代艺术的发展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张晴强调,双年展一直是一场"人民的双年展",他补充道:"美的形态多种多样,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如果随意抹杀这些作品,就是在‘质疑这个时代'。" 张晴的言论,每一句都是胡言乱语:无论中外,双年展从来就不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双年展也从来不属于人民,当代艺术从来就不屑于谈什么"美",如布勒东所说的"美,那是让人笑掉大牙的",当代艺术也从来是以质疑一切为己任的,人们也有不尊重当代艺术的自由和权利,为什么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顾了?利令智昏嘛,内心是惶恐的,是着急的,明天在哪里?什么时候崩盘?所以最好就是捞一票是一票了,时间紧啊任务重啊,让细水长流见鬼去吧。以己昏昏,却想使人昭昭,中国当代艺术已是末路狂花。我问一个广州回来的资深记者,三年展如何?回答是:差不多,差不多,都是乱七八糟不晓得在讲什么。别看规模,别看架势,那很可能全是虚张声势,越是没底子的,往往越要大声吆喝,上当还没有上够?我认识的一个艺术院校教授,和我讲他最忙时一星期要策4个展览,没有办法啊老弟,我现在还在基本建设阶段啊,好辰光不多了。我只好宽慰他:当心身体,当心身体。汽油费、奶粉钱、房屋贷款,真作了孽了。我只想问一句:一定要开车子啊?算有钞票了啊?你又不是开兰博基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