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着色师周琦没有等来令人期盼的1997年,便选择了自杀,成为我们这个喧嚣年代的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现实。本文作者为周琦侄儿——学摄影的大学生——2011年5月中旬,一个偶然的机会得以目睹记忆模糊的大伯当年留下的着色照片。

周琦十七八岁时给自己着色的照片
子固路公社“星火照相馆”,“文革”时期盛极一时,地址位于南昌市胜利路,在倒闭后被馆旁的亨得利钟表行吞并,取而代之的是高档精致的钟表珠宝。现在的胜利路已发展成嘈杂闹市区中的步行街,浓厚的商业氛围,时尚诱惑应接不暇,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再没有年轻人知晓胜利路136号的故事,恍如匆匆过客,离开了无影无踪,在旧址只能看见蓬勃发展的城市繁华。那承载着影像记忆的照相馆,曾经的寻梦人,在故人的回忆中被逐渐淡忘。
1976年,周琦(右)和同事在星火照相馆
1957年5月7日,我的伯父周琦出生于南昌市叠山路,家中排行老大,家人都唤其为“本琦”。据父亲回忆,本琦打小就是个浑身充满着艺术细胞的主儿,拉得一手好二胡、吹得一口好笛子,甚至可以用小提琴演奏《梁祝》,每逢明月夜,他喜欢独自在阳台酌酒一杯吆上一曲;本琦还下得一手好棋,写得一手好字,不过最爱是绘画,用炭笔给朋友画像,一画就是几个小时,别人拿到画像没有不喜欢的。老屋墙壁上的山水画正是本琦一手操刀的,可惜2005年旧房拆迁时随老房子一同被夷为平地。本琦非常勤奋好学,他每天翻阅报纸,在小本子上摘抄读书心得,还把水彩画的技巧等记在其中。进入美院深造是本琦的最大梦想,这也让当年许多同龄人不理解但又佩服不已。
实际上,年幼时的不幸遭遇给本琦的生活蒙上了极大的阴影。小儿麻痹症带给他的是不灵便的腿脚,还有作为“瘸子”遭受的欺辱和歧视。对于这些,本琦咬牙忍着,能说会道的他有时沉默寡言,眨着眼一个人默默思考,但眼神里透露着积极和乐观。他热爱游泳,也许水才能给他足够的自由去充分释放自己的身体,他常常一个人横渡赣江。中学毕业时,因为身体残疾,没有大学愿意接收他。无数次的尝试化为泡影后,本琦仍然试着将自己的近百幅得意画作托人带到浙江美院,希望能被破格录取,但终是石沉大海。时任粮食公司经理的爷爷周崇信希望儿子老老实实留在身边,于是托熟人介绍进入星火照相馆工作。那会儿能在照相馆上班,也是很让人羡慕的。每当逢年过节、参军、学生毕业时,来拍照片的人前拨儿没走,后拨儿就来了,得排很长的队,70年代的“英雄城”尤甚,拍张照片是件非常隆重且难得的事儿。
钱塘江六和塔。风光片的着色相对困难。
1974年,未满17岁的本琦开始了青年着色师短暂而又影响终身的职业生涯。那时一个照相馆拥有多少着色师,决定了它实力的强弱和影响力的大小。着色师的“后期加工”跟摄影师的前期工作相比,重要程度一点儿也不差。给照片着色是一项“幕后工作”,看起来不复杂,干起来却需真功夫。称职的着色师工作起来必须胆大心细技术硬:黑白照片拿到手里后,要先用药水将其变黄,然后摆出12种色彩的调色板,用不同的工具对照片进行上色,细微的地方必须要用竹签挑上棉花一针一针地点,嘴唇和瞳孔的反光点要用刻刀在相纸上刮来刮去。本琦将他绘画方面的才华在摄影,尤其是手工着色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张钱塘江边六和塔的风景照片在老照片堆里格外显眼,是他当年清晨搭货车从南昌赶到杭州拍摄的。

1956年5月25日,周琦的父亲周崇信在庐山花径亭留影,这张当年相亲时托媒人带给女方看的黑白照片,后来被周琦精心着上颜色。为了追求最纯粹的色彩,周琦几次亲自重返庐山原址查看。
行内的规矩和技巧多得很,着色师不但对色彩的把握要准,想象力还得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