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音在《中国游牧蒙古人·学校》影展上
本报见习记者 高毅哲
当得知家里再也供不起他上学时,蒙古族少年阿音沮丧至极。
他成绩很好,如果这么读下去,很有希望考上中专。只要考上中专,他就能成为“国家的人”,捧上“铁饭碗”,为家里分忧。但那时他已家徒四壁。
1984年,阿音14岁。他的正规学习生涯,在初二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日子,他干过铁路小工,倒卖过服装,甚至偷鸡糊口。直到20岁那年,他开始端起相机,跋涉在苍茫的草原,记录蒙古族游牧文化。从此,他的命运出现了转机。
凭着拍摄的“中国游牧蒙古人”专题,他在摄影圈内获得众多荣誉。2006年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优秀摄影师大奖、2007年全国摄影艺术展金奖、《美国国家地理》“所有之路”纪实摄影大奖等十几个奖项,见证着他一步步的努力。他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在众多作品中,草原教育是他偏爱的题材。通过20年的艺术积累、20年的感情倾注,他的镜头记录了内蒙古基础教育事业的历史变迁,收藏了内蒙古教育事业曲折前行的足印。
2010年10月,他的教育主题影展《中国游牧蒙古人·学校》在北京798艺术区举办,一张一张烙刻着岁月痕迹的照片,勾勒出蒙古游牧民族教育从落后走向现代化的20年影像史。

没有校舍,民办教师玉龙在自家炕头上给孩子们上课。1991年摄于内蒙古科右中旗吐列毛都镇赛日图村

民办教师道尔吉斯仍。1998年摄于内蒙古巴林右旗。
那拍摄“圣地”的情结
如果没有失学,他还能成为摄影师吗?如果没有失学,即便后来他依然会把摄影当作自己的职业,是否还能把焦点对准草原上的学校?
人生无法假设。似乎在他14岁失学,学校成为他心中“圣地”的那一刻,用影像记录教育的命运就此注定。
那时的内蒙古教育事业,正像他的人生一样,风雨飘摇。
上世纪50年代后期,内蒙古掀起“教育大跃进”的热潮,很多地方提出“村村办学、队队办校”的口号,出现了学校遍地开花的景象。但这些学校往往极为简陋,还有很多学校是“马背小学”。教师们骑着马,拉着教学器具,随到随教。因此,虽然这种教学为扫除文盲产生了极大的积极作用,但其功能基本也仅限于此了。
直至上世纪80年代初,内蒙古教育依然没有大的改观。
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14岁的阿音不得不辍学,因为他家实在太穷了,他必须放羊,做工,贴补家用。
在出门闯荡的日子里,阿音在铁路上当小工,给人扛沙子,走村串镇地倒卖衣服。其间,他发现乡亲们爱照相。每次有照相的人下乡,整个乡的人都跑来,围着看。
这倒是个不错的生意,他想。他买了人生中第一架相机,长城牌,98元——那是1988年,22年后的今天,他仍脱口而出这架傻瓜相机的价钱。
他的摄影之路,就这么开始了。而教育,始终是他偏爱的题材。
他看见草原上破烂的学校,看到孩子们求知的眼神,心里难受得紧。他常常讲起那个时期科右中旗吐列毛都镇的一所嘎查(内蒙古村级行政单位)小学。由于太穷,这所小学整整10年没有教师。于是,10年间,嘎查里的孩子们,除了少数去外地的,绝大部分没有学上。
在二三十年前的草原上,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这些事,件件都成了阿音心中的刺,一根根扎得心疼。
这种痛感如此强烈,以至当他谈起这些年见到的某些轻视教育的官员时,他会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们!”
出于天然的同情,他开始忠实地记录令他感动的一切:16岁才读小学二年级的大男孩,在自家炕头给孩子们上课的民办教师,在破旧校舍中顶着寒风教书的女教师……
因为总是拍摄被一些人看来在宣传“落后”的内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