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摄影家的眼睛》这本展览图录是在大阪的摄影图书馆。那是1990年代中期的事了。当时只是从各种资料中看到提及这个重要展览,也开始知道约翰·沙考斯基是个摄影史上不可绕开的重要人物。但一个展览再重要,其展览图录一般不会像图书那样会有固定的入藏渠道。它们更多地被有关学者与美术馆所保存。所以最终看到这本展览图录并不是在图书馆,而是在大阪的一个以会员制方式设立的摄影专业图书馆。当看到这本图录时,内心想到的是,要感谢对于任何事情都有一种狂热的日本人,否则这种容易散佚的图录是较难看到的。今天,这本展览图录已经成为经典并且以图书的方式重新出版,这就有了进入图书馆广为流通并传之后世的可靠保障。更可喜的是,经过唐凌洁女士的介绍,中国的人民邮电出版社要把它译成中文,嘉惠各方摄影爱好者。这个选择是明智的,既证明了这本书的历史价值,也展现了有志于摄影出版的人民邮电出版社的介绍国外摄影经典(不仅是作品意义上的经典,也包括了理论意义上的经典)的诚意。
2006年5月号的《美国艺术》上,发表了马克·杜顿的长篇访谈《大睁双眼:约翰·沙考斯基》。配合这篇访谈,《美国艺术》发表了一张爱德华·斯泰肯与约翰·沙考斯基的合影照片。斯泰肯者,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摄影部主任。沙考斯基者,斯泰肯的后任,从1962年起接替斯泰肯出任MoMA摄影部主任,直到1991年荣退。

The Photographer's Eye, 1964
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与拍摄者均不明。照片中,一身标准公司职员打扮的沙考斯基,以典型的美国式潇洒,英气逼人地坐在桌子上,正凝神接听电话。他坐的桌子边上,美髯公斯泰肯将他的左手放在沙考夫斯基的膝盖上,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画面中,斯泰肯安坐一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不理会镜头(即画面外的观者)的存在,足以显示他对自己的历史地位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展现一派功成身退的大家气象。而处于工作状态中的沙考斯基,则属于新手上路,历史地位未定,因而需要人们关注,在照片中与人正面相向,可容观者细细打量。这张照片,之所以值得关注,因为既暗示了斯泰肯的历史地位的不可动摇,也点明了他对于沙考斯基的充分信任。他的左手这么一放,无异于一种加持,交代了权威的传递与传承关系,并赋予正在出现的新权威沙考斯基以合法性。作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张照片有点像那些把毛泽东与华国锋画在一起的《你办事我放心》。不过在这张照片中,斯泰肯与沙考斯基的关系因两人表情、姿势与动作的丰富变化而显出一种美国作派。而如果把这张照片中的精力饱满甚至有点稚气的沙考斯基与十多年后由阿维顿拍摄的疲惫消瘦的同一人比较,可以想见他在这个位置上的付出之大。
的确,沙考斯基没有背叛斯泰肯对他的期待。作为美国摄影的掌门人,他在MoMA摄影部主任任上一路走来,真正将MoMA拉抬至美国摄影甚至一度是世界摄影的龙头地位,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借美国国力强盛之势,强力牵引当代世界摄影的发展。

ohn Szarkowski Succeeds Edward Steichen by Paul Huf
在长达近三十年的“统治”下,沙考斯基策划的一些展览,有些直接影响到了当代影响的走向。他在1967年策划的展览《新纪实》,将阿巴丝、弗里德兰德、维诺格兰德三人的摄影实践概括为“不是为了改革世界,而是为了解世界”,强调了纪实摄影朝向作为一种个人表现样式的转向。同时,此展览也确认此三人的摄影风格具备了一种艺术性,由此赋予纪实摄影作为一种艺术表现样式的合法性。他于1978年策划的《镜与窗》(1978),则试图从理论上概括摄影作为一种认知世界与表现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