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摄影的另一种观察 2007-10-26 10:45:27
近几年我一直试图用一条“正面”的思路来考察类似的“摄影新发现”现象,而这条“正面”的思路却使我发现了一些“负面”的问题。我们在评判影像的价值的过程中总是先入为主地注入价值,然后使某一时段的时间具有某种神圣性,再反过来使这具有神圣性的时间成为影像价值本身。我自己称之为“伪时间价值观”。
假如艺术摄影在进入中国时,还能被做成工具,也仅仅是工具的话,中国人的独立人格至少还起着独立思考的支配作用。影像的多样性使阮义忠能发现不少的摄影艺术大师也不足为怪。
但中国自五·四新文化运动(包括新文学,新诗也一样)以来,在文艺界对文艺作品价值的批判一直充满了一种新的时间观——“伪时间价值观”。它常常让我们以为已经跨入了“新时代”、自然便以“新纪元意识”的“全新的”眼光重新评估历史和价值。“新纪元意识”宣称它将一劳永逸地结束了人类的“史前时期”:从前的历史是盲目的,此后将充满自觉;而只要我们自觉地跟随这种自觉,我们就将在通往美好明天的康庄大道上高歌猛进! 它让我想起了郭末若的一段文艺趣事:1953年郭老激情澎湃、神采飞扬地把《新华颂》朗读给文怀沙听,然后告诉他这是自己迄今以来写得最好的诗。可在文怀沙看来,那不过是“新中国一日千里”、“伟大时代惟恐追赶不及”的翻版。与《女神》、《星光》简直无法相比。可郭老却认为“旧时代”的诗歌价值怎能与“新时代”相比呢?现在,我们又有多少人研究了“旧”比“新”差的真正原因呢?一个时间概念的简单介入便有了价值,这本身就是一种“伪时间价值观”的表现。“紧跟新时代”是多少摄影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尽管 “新时代”价值简陋、不确定,但那毕竟是“新”的,更重要的是它属于未来。所以,鲍昆老师可以肆无忌惮地写道:“人们再不愿意用带有传统继承色彩的流派意识来看待新的艺术现象,因为‘流派’暗示着师承和源流的关系。人们更愿意使用‘运动’、‘群体’、‘现象’等带有观念意义的词汇,来描述确定新社会时代背景下,各种完全不同于延续千年以上的古典艺术意识形态的新艺术现象”。
然后,鲍昆老师便在文章分析中热衷于“代”的划分(如五·四以来、四·五事件、80年代、90年代等)了,假如把“代”作为摄影史演变的中性词语未尝不可。可作者对90年代的“观念艺术”所流露出的优越感——无不向人暗示某些摄影是“过时”的,而某些新的摄影正要或必将“流行”。这又是一种“伪时间价值观”的体现。多少年过去了,难道我们就逃离不了步郭老的后尘吗?
可见;对于这种预先注入价值的“伪时间价值观”并非是在“文革”专利发明的,恰恰相反,“文革”更是其合乎逻辑的结果,尽管是恶性的结果。稍稍回忆一下,在整整两、三代人的文化教育(包括教授和受教)经验中回荡的,不正是这样的“主旋津”吗?意识形态建立起来的一种社会性的文化——心理同构。没有这种文化--心理同构,“文革”的发动是不可能的,此前的历次政治文化运动也是不可能的。
从“燎原之势”就令我发怵了,它使我强烈地感到“新时间”(伪时间价值观)的期待对中国艺术摄影所造成的压力。
“在不久我们将会看到一个与目前完全不同的风景,会替代中国摄影界长期将沙龙摄影误会成‘艺术’的荒谬局面。真正的中国艺术摄影时代终于来了。“成了我们大家承受到了一个来自未来地虚无的承诺。它通过“趋势”允诺一种尚不知晓、无从知晓的东西,仿佛我又让感觉到了——“新时代”“新纪元意识”的“全新的”眼光正在评估历史和价值。我真的后怕。
我不知道鲍昆老师是否也要以一种九十年代新的“观念艺术”或XXXX来替代以后的中国艺术摄影。
Ⅲ
八十年代后期起,中国人已经不再拥挤在狭窄的摄影胡同里,原本发行量巨大的一些摄影类期刊走向衰落。一些展览也没有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风光。与此相比照的是,此后同样不乏优秀的摄影与摄影家,摄影终于可以不再承受原本不属于它的所谓启蒙、教化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