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流变中的“工人文学” 2006-4-6 15:58:02 小 引
二、作为意识形态叙事的文学
1、“工人创作”与“工业题材”
同为一种政治意识形态的叙事,无论从叙事类型还是修辞方式上看,“工人文学”其实都与当时的“农民文学”没有什么大区别。然而“工人创作”、“工业题材”等所有标志着差异的部分,在当时仍被特别地加以强调和凸显。难道“工人文学”真的那么特殊吗? 首先看“工人创作”,在源自20世纪20-30年代的那个乌托邦式的文学想象里,工人和农民统统被看作是“大众”,其间的差异性并没有被特别强调。而在马克思的理论里,工人阶级是不同于农民的负有特殊历史使命的群体。不过随着这种想象的不断细化,工人身份的特殊性开始日益凸显。 美国学者裴宜理在他对上海工人运动的相关研究中提出:“要了解上海工人政治,我们必须考虑到这一抗议的遗产。工人运动的进程不能简单地解释为参考了外来干部的党派战略,尽管后者可能常常得心应手。工人政治发端于工人自身:其地缘、祖籍、性别、大众文化、教育程度、工作经历,等等。”他随后又针对1949年以后的情况说:“在国家权利得到巩固之后,不能忽视一支政治化的工人力量的存在。”(28) 从1949年以前的组织罢工,到1949年以后的发展生产,其间所面临的种种新问题,都是此前一直以农村地区为解放区根据地的新政权所从未经历过的。而早在延安时期,政治意识形态就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对农民“生活”的利用,改造,分配及再生产,培养出了为数众多的农村作家。在此情况下,培养工人作家的任务,自然就摆到了议事日程上来。 孙犁在《阿凤散文集序》中曾谈到:“1948年冬季,我们的部队正围攻天津,新闻战线的同志们,暂时集中在胜芳,筹备进城后的报纸工作。我们准备了第一期副刊稿,其中有一篇文章是《谈工厂文艺》。在农村工作多年,我们对于农村文艺工作和部队文艺工作,积累了一些经验。天津是工业城市,现在想到的是:如何组织起一支工人文艺队伍。在这方面,我们经验很少,所以在那篇文章里,也只是提出了一般的要求。”(29) 攻克天津两天后,《天津日报》就创刊了。据当时任《天津日报》社编委、文艺部主任的方纪回忆:“记得,当解放天津的战火硝烟刚刚散去,满目的废墟和街垒还在清理的时候,第一张天津人民自己的报纸——《天津日报》,就在人民欢庆解放的笑声中诞生了。……不久,《天津日报》就开辟了《文艺周刊》的版面。小说、诗歌、散文、绘画等文艺作品稿件,题材丰富多彩。内容新颖,语言生动,富有生活气息的工人创作,是生机勃勃的……”(30) 工人业余文学作者,一般多是由被聘为报社通讯员开始的。天津第一代的工人作者董乃相回忆说:“天津四九年一月十五日解放,《天津日报》一月十七日创刊,当时我是二十二岁的铁路工人。我们几个工人读着报纸就像喝着她的乳汁,贪婪地领略着她的清香。我还以为我只能当一个不高明的读者呢,因为我只念了五年小学,没想到报社记者马野却叫我当通讯员。我说:‘呵!你是找错了对象,我斗大的字认不了几升,这不是拿鸭子上架,就是用筷子当笔。我给你找个帐房先生吧。’他说:‘不行,就是要工人写自己才好吗。’我答应了,不是自己不知深浅,那时我心里有一团火,给我座山都敢搬。”(31) 其他如上海的工人作者胡万春,也有着类似的经历:“那是在一九五O年,当时《劳动报》有一位记者到我们厂来采访。因为我是厂工会组织委员,就向这位记者详细地讲了车间里发生的新人新事。结果这位记者写了一篇报道在《劳动报》上登了出来,还写上了我的名字。真没有想到,厂里的工人看到报上登出的稿子几乎轰动了。他们说:‘胡万春,你简直成了我们工人的秀才了。’……也是从这开始,我暗暗下了决心,今后我一定要自己拿起笔来写。……可是在那时,我在轧钢机旁可以摆弄一根重达一百公斤的红钢,却拿不动重不过二两的笔。写一篇几百字的小稿件,也要花九牛二虎之力。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连繁体字的‘猪’字也写不出,没有办法,只有发挥我的图画本领,在稿纸的格子里画上一只小猪来代替。……这以后,我被吸收为《劳动报》、《解放日报》的通讯员,经常为他们写通讯、报道。”(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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