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流变中的“工人文学” 2006-4-6 15:58:02 小 引
三、工人文学的差异:分析与比较 1、“南胡北万”
会聚在“工人文学”这一标识下的一系列相关文本,虽然作为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叙事,有着其共同的修辞策略和深层结构,但其内在的差异性也是不容忽视的。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政治意识形态对工人作家主体的塑造,从来都不可能是完全彻底的,而这又恰好会在“工人文学”内在的差异中表现出来。抵抗和变革的潜在可能性,其实也正蕴藏在这些差异之中。 20世纪50-60年代的工人文学写作,主要集中在津、沪等几个大的工业城市。那时津、沪等现代化城市,其在都市文化方面的意义都已十分模糊,而作为某种工业基地的意义则极其凸显。在此语境中,工人文学作为工业城市的工业题材文学,自然也被当成了“工业口”宣传工作中的重要一项。从地域方面看,津、沪两地是“工人文学”的重镇,相比之下,北京虽也出现了李学鳌等工人作家,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影响都不及天津和上海。就工人文学的写作水平论,自应以上海的胡万春为最;而就工人文学的组织规模论,天津又当数第一,这大概与天津特殊的民间文化背景有关吧。 上海的胡万春,和天津的万国儒,一时并称“南胡北万”,颇负盛名。但“南胡”与“北万”之间的差异,还是十分明显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视为是“工人文学”内部差异性的某种代表。 万国儒的小说,与绝大多数的“工人文学”作品一样,是有着同样的通病的。首先,万国儒等人的文本还基本停留在“故事”的形态上,而其作为小说(Fiction)的文本特征则是模糊的。这也就是说,他们的小说在“叙述”上,是乏善可陈的。在西方的经典叙述学理论中,“故事”与“话语”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有国内学者认为:“‘话语’与‘故事’的区分大体相当于中国传统上对‘文’与‘事’的区别。”(43)按照这种说法,万国儒以及大多数工人作者的小说,其通病之一,即是其多为乏“文”之“事”(意识形态故事)。 而胡万春的小说,虽然在“事”上,也同样都是些意识形态编码的故事,但在“文”上,却比万国儒等人高明得多。诸如第三人称限知视角的运用以及聚焦的转换等,都已经在他的小说中得到了初步的应用。即便是“工人文学”中最老套的故事——老工人对生产工具的感情——也讲得要比同类的小说有趣些。比如,他的《钢铁厂的大门》与万国儒的《欢乐的离别》,就都属于讲此类故事的小说,《钢铁厂的大门》说的是老工人阿棠师傅舍不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行车,而《欢乐的离别》则说的是老冯师傅舍不得自己那把宝贝大铁锤的事。胡万春为了让他的故事不至于太枯燥,调动了若干文本手段。比如,让叙述者直接对读者说话,借以拉近与读者的距离;利用对照片等静态瞬间的描述,来过渡故事等等:
你看,这是最近在报纸上登出来的一张照片,上面照的是一爿钢铁厂的大门,它很雄伟,完全是用钢铁做成的,…… 现在,我们再来看一看两个月以前照的这张照片,就知道工厂扩建得多快呀!你看,同样照的是钢铁厂的大门,可是这跟现在的多么不同呀!……(44)
而万国儒的《欢乐的离别》,则完全是靠叙述者那单调的声音,来讲述故事的前因后果:
厂子里搞起机械化运动,俺就调到指挥部里当统计员,专门统计各车间机械化的进度。……那天,师傅对俺说:“小李子,你在统计的时候,要不断给我提个醒,全厂的手工活咱们包了,不”化“完就不收兵,可甭让一件手工操作漏过去呀!” 厂子里的机械化运动,就像冬天燎荒似的,一点就扑扑拉拉着开了。指挥部门口刚停下报捷的锣鼓,就又响起报喜的鞭炮……可这天,俺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俺师傅——这个一天忙着给别的工序机械化的老保全工,他自己却没“化”,他那把大铁锤还没扔掉,这真叫人好笑。……(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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