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什么才叫文本分析 (三) 2007-11-15 10:48:26
了,她咳嗽的声音很夸张。接着是吐痰的声音。那声音很有弹性。他们知道她是将痰吐在手
心里,她现在开始观察痰里是否有血迹了。他们可以想象这时的情景。 他们走后不久,皮皮依然站在原处,他在听着雨声,现在他已经听出了四种雨滴声,雨滴在屋顶上的声音让他感到是父亲用食指在敲打他的脑袋;而滴在树叶上时仿佛跳跃了几下。另两种声音来自屋前水泥地和屋后的池塘,和滴进池塘时清脆的声响相比,来自水泥地
的声音显然沉闷了。 于是孩子站了起来,他从桌子底下钻过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祖母的卧室门口,门半掩着,祖母如死去一般坐在床沿上。孩子说:“现在正下着四场雨。”祖母听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孩子便嗅到一股臭味,近来祖母打出来的嗝越来越臭了。所以他立刻离开,他开始走
向堂弟。 堂弟躺在摇篮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笑眯眯,孩子就对堂弟说:“现在正下着四场
雨。” 堂弟显然听到了声音,两条小腿便活跃起来,眼睛也开始东张西望。可是没有找到他。他就用手去摸摸堂弟的脸,那脸像棉花一样松软。他禁不住使劲拧了一下,于是堂弟“哇”
地一声灿烂地哭了起来。 这哭声使他感到莫名的喜悦,他朝堂弟惊喜地看了一会,随后对准堂弟的脸打去一个耳光。他看到父亲经常这样揍母亲。挨了一记耳光后堂弟突然窒息了起来,嘴巴无声地张了好一会,接着一种像是暴风将玻璃窗打开似的声音冲击而出。这声音嘹亮悦耳,使孩子异常激动。然而不久之后这哭声便跌落下去,因此他又给了他一个耳光。堂弟为了自卫而乱抓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两道血痕,他一点也没觉察。他只是感到这一次耳光下去那哭声并没窒息,不过是响亮一点的继续,远没有刚才那么动人。所以他使足劲又打去一个,可是情况依然如此,那哭声无非是拖得长一点而已。于是他就放弃了这种办法,他伸手去卡堂弟的喉管,堂弟的双手便在他手背上乱抓起来。当他松开时,那如愿以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他就这样不断去卡堂弟的喉管又不断松开,他一次次地享受着那爆破似的哭声。后来当他再松开手时,堂弟已经没有那种充满激情的哭声了,只不过是张着嘴一颤一颤地吐气,于是他开始
感到索然无味,便走开了。 他重新站在窗下,这时窗玻璃上已经没有水珠在流动,只有杂乱交错的水迹,像是一条条路。孩子开始想象汽车在上面奔驰和相撞的情景。随后他发现有几片树叶在玻璃上摇晃,接着又看到有无数金色的小光亮在玻璃上闪烁,这使他惊讶无比。于是他立刻推开窗户,他想让那几片树叶到里面来摇晃,让那些小光亮跳跃起来,围住他翩翩起舞。那光亮果然一涌而进,但不是雨点那样一滴一滴,而是一片,他发现天晴了,阳光此刻贴在他身上。刚才那几片树叶现在清晰可见,屋外的榆树正在伸过来,树叶绿得晶亮,正慢慢地往下滴着水珠,每滴一颗树叶都要轻微地颤抖一下,这优美的颤抖使孩子笑了起来。然后孩子又出现在堂弟的摇篮旁,他告诉他:“太阳出来了。”堂弟此刻已经忘了刚才的一切,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之后就出现了故事中的悲剧。)
前面说过,每一故事序列都始于某种“缺失”,第二、三、四序列的“缺失”是失子、失夫,那么这第一序列里到底“缺失”的是什么呢?皮皮抱出堂弟的直接原因是为了去看太阳,为什么要去看太阳呢?因为有太阳的晴天太少了,以至让人觉得十分遥远。生活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坏天气,大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嘴里嘟囔着口头禅似的抱怨话。而只有四岁的皮皮还不大理解这种种的阴暗——祖母与他争咸菜吃;被父亲一把拖回小凳;大人们不理他,婶婶也不回答他的话……雨声让他联想到父亲敲打他的头……正是这种没完没了的,过于久远,过于漫长的阴晦,使得皮皮对晴天对太阳充满了好奇。而大人们对此似乎早已麻木了,山岗和山峰自童年以后便仿佛再也没有了晴天,老太太则更是在阴晦中度过了一生——她的抱怨像雨一样,她的胃里好象在长出青苔来,她感到自己的骨头每天都像朽木那样折断,感到肠子已经彻底腐烂……这一切都与“阴”与“雨”构成了关系。不过,晴天在孩子的眼中还是美好的:“他发现……使孩子笑了起来”注意:这段描写与前面的“所以在山岗和山峰兄弟俩的印象中,晴天十分遥远,仿佛远在他们的童年里”那句话又构成了某种关系——当年山岗和山峰童年里的晴天,不正是现在皮皮眼中的晴天吗?这晴天注定是不能长久的。于是,关于晴天的描写在这里乃成为“反讽”!尤其是当晴天与后面所发生的悲剧构成了一种表面上的因果关系时,晴天似乎反而成为了某种不祥,这样,“反讽”的意味就变得更为深远且复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