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什么才叫文本分析 (三) 2007-11-15 10:48:26
在这部分中,我主要应用的是“新批评”的方法,当然,比最传统的“新批评”已有所翻新。
“血”之讽 喻
——解读余华的小说《现实一种》
(接上回)
三
那天早晨和别的早晨没有两样,那天早晨正下着小雨。因为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
期,所以在山岗和山峰兄弟俩的印象中,晴天十分遥远,仿佛远在他们的童年里。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就听到母亲在抱怨什么骨头发霉了。母亲的抱怨声就像那雨一样滴
滴答答。。那时候他们还躺在床上,他们听着母亲向厨房走去的脚步声。 她折断了几根筷子,对两个儿媳妇说:“我夜里常常听到身体里有这种筷子被折断的声音。两个媳妇没有回答,她们正在做早饭。她继续说:“我知道那是骨头正在一根一根断了。”兄弟俩是这时候起床的,他们从各自的卧室里走出来,都在嘴里嘟哝了一句:“讨
厌。”像是在讨厌不停的雨,同时又是母亲雨一样的抱怨。……
在这里,连绵不断的阴雨和接连不断的抱怨,显然都不是仅仅就天气而言的,而是与某种长期以来的生活状况以及由此引发的坏心情有关,或曰其间具有“隐喻”关系。这样,阴/晴就都在其字面义之外,又有了其特殊的引申义。用新批评的术语说,阴/晴在其指涉天气的“外延”(extension)与指涉生活状况的“内涵”(intension)之间具有了一种二者兼具的“张力”(tension)。于是,“……在山岗和山峰兄弟俩的印象中,晴天十分遥远,仿佛远在他们的童年里”这句话在其特定的语境中也就有了其特定的意义。而“那天早晨和别的早晨没有两样,那天早晨正下着小雨”又是什么意思呢?在这句话里,“那天早晨”在与“别的早晨”的并置中被强调了,因为“那天早晨”是一系列即将发生的事件的时间起点,是初始,是因;然而“那天早晨”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同时又被消解了——“没有两样”。这是种有着新批评所谓“悖论”意味的表述,旨在强调“那天早晨”之特殊的同时,又强调其普遍——这种日子由来已久。
“那天早晨”与后来的继发事件到底有着怎样的因果关系呢?我们不妨这样来进行分析:人们之所以觉得“那天早晨”重要,完全是因为随后发生了一系列非同寻常的事件使然。同样,也可以反过来说,人们对“那天早晨”的强调,完全是由于发生了继发事件的结果,正是因为发生了事件,人们才会注意到“那天早晨”的。于是,在这种倒果为因中,是因是果,孰因孰果,也就开始变得模糊了。
再看第一序列中的主要行为者皮皮:
山岗四岁的儿子皮皮没和大人同桌,他坐在一把塑料小凳上,他在那里吃早饭,他没吃油条,母亲在他的米粥里放了白糖。刚才他爬到祖母身旁,偷吃一点咸菜。因此祖母此刻还在眼泪汪汪,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今后吃的东西多着呢,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吃了。”因此他被父亲一把拖回到塑料小凳子上。所以他此刻心里十分不满,他用匙子敲打着
碗边,嘴里叫着:“太少了,吃不够。” 他反复叫着,声音越来越响亮,可大人们没有理睬他,于是他就决定哭一下。而这时候他的堂弟嘹亮地哭了起来,堂弟正被婶婶抱在怀中。他看到婶婶把堂弟抱到一边去换尿布了。于是他就走去站在旁边。堂弟哭得很激动,随着身体的扭动,那叫小便的玩意儿一颤一颤的。他很得意地对婶婶说:“他是男的。”但是婶婶没有理睬他,换毕尿布后她又坐到刚才的位置上去了。他站在原处没有动。这时候堂弟不再哭了,堂弟正用两个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有点沮丧地走开了。他没有回到塑料小凳上,而是走到窗前。他太矮,于是就
仰起头来看着窗玻璃,屋外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像蚯蚓一样扭动着滑了下来。…… 他们的母亲又在喋喋不休了。她正坐在自己房中,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微。母亲开始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