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分析实例之一:解读《理发》 2007-11-15 10:46:46
与普通的小说相比,这篇小说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竟为听故事者也规定了一个虚拟的情境和身份。普通小说虽然也能通过叙述者来虚拟其听众,如中国传统小说(严格地说并非西方的Fiction)中的“看官”(听书人),但仍无法虚拟其情境。而这篇小说却为听者虚拟了一个小镇上的理发店,一张与其说是为了理发,还不如说是为了听故事用的大椅子……理发师以“你”相称,对,就是在叫你——每一个读小说的人——乖乖地按照小说提供给你的想象,坐到那张椅子上去吧。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已经来到了那个小镇,你也已经进入了故事。
当然,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种话语营造的幻觉,但你还是想知道这幻觉从何而来,不知不觉中怎么进入的故事呢?
其实,我们既可以认为这是一篇较为特殊的第一人称叙事的小说,也未尝不能把它当做一种隐去了叙述者的第三人称叙事的简化写法。理发师所讲的故事,实际上是属于“次故事层”里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之上,还有一个作为框架的“超故事层”的故事,那就是“理发”这一过程本身。小说的题目叫“理发”,而我们知道,“理发”只与理发师及其主顾——你——所做的事有关,与理发师讲故事的行为和方式有关,而与理发师所讲的故事并无直接联系。那么“理发”,实际上是就“超故事层”的事而言的,但有关“超故事层”的叙述,在小说中却被巧妙地省略掉了。如果我们按照传统小说的叙述方式,恢复其被省略了的部分,情况就一目了然了。
在传统写法的小说中,这个故事一般会由一个故事外叙述者讲小镇上来了某个人,如何去理发,于是听到了理发师讲的故事。或讲理发师见到一个来客,如何为他理发并讲了故事(当然,这种方式也可以用第一人称讲)。总之,这是一个故事中的故事,以理发做框架,引入小镇故事。而来客作为第一层故事中之人物的身份也是显而易见的。
再看我们面前这篇小说,实际上就是将“超故事层”的相关叙述略去,把本来是两个小说人物之间的谈话,变成为一个人物向另一未确定的听者——你——的讲述,而这种讲述是拟对话式的,虽然“你”只能是一个沉默者,但你是倾听者,你仍参与着这一对话。你的存在,由理发师的语气中带出(如理发师会问你“上油还是干梳?”);而理发师自己,亦由其叙述而呈现自身。于是你也就发觉自己好象进入到故事里来了。其实,不是你真的进入了故事,而是“超故事层”中的听者角色,由于被“你”这一第二人称所泛化,从而引发了你的某种想象。
四、时间:故事与叙述
故事时间与叙事时间往往是不一致的。比如,故事里的漫长岁月,在叙述中可能只是一带而过;而故事中的某一瞬间,在叙述中又可能拖得很长。故事时间与叙事时间如果刚好相等(理论上的),则会给人一种逼真的现场的感觉。
小说《理发》就给予了我们这种逼真的感觉。其实小说的故事时间本来是很漫长的,是无法与叙事时间对等的。然而小说《理发》把这些故事放到了“次故事层”里,而“超故事层”里的理发和讲述,其时间却可以是与叙述对等的。作者把对“超故事层”的有关叙述,如:理发师说,或理发师边理发边说,……之类的话省略掉,这样一来,小说就以一种“纯粹”的人物话语的形式呈现自身,就给了我们某种“现场直播”似的感觉。不过我们知道,这仍是一个通过话语营造的时间游戏而已。
应该承认,正是这一独特的叙事方式和技巧的成功运用,才使得这篇小说魅力独具。如果单看故事,其实是很简单的,既不曲折也不复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经过了如此这般的安排之后,却成了一个独特的开放的系统,随时在邀请你来加入。美国读者可能因此更会有某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作为一个中国的读者,我则不由得想起了鲁迅的《孔乙己》——封闭的小镇,愚昧、麻木、以伤害他人为乐事的人们,不可靠的叙述者(理发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