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分析实例之一：解读《理发》
2007-11-15 10:46:46  

由于叙述者是第一人称的，而且参与了故事，故而他的话根本就不具有可信的基础。所以此种叙述方式还有一大特点，这就是隐含作者的态度与叙述者的观点，往往是拉开了距离的。

《肖尔布拉克》和《人寰》都未能把握好这种距离，其叙述者（又是主人公）俨然就成了作者的代言人，隐含作者的态度与叙述者的观点太过同一化了。如此一来，对这种叙述方式的运用，也就只是徒具其表的了。

而《理发》中的叙述者（理发师），显然是个不可靠的叙述者，他的观点不仅不代表隐含作者的态度，而且恰恰是其讽刺的对象。不过这里仍有一个两难的问题，那就是如果让叙述者的话全都不可靠的话，小说便成了一篇彻底的胡说八道，读者也无从阅读了；但若让叙述者讲的全都可靠，那就成了《肖尔布拉克》和《人寰》，这种独特的叙述方式也就失去其特有的效果了。

那么小说《理发》又是如何处理这一关系的呢？我们发现，在理发师所讲的故事中，就故事里的基本事件而言，是倾向于可靠的，如吉姆如何贫嘴如何恶作剧以及最后如何被傻子打死等。而不可靠的地方大多出在理发师对事件的理解和认识方面。如他对吉姆那些耍贫嘴恶作剧行为的欣赏乃至羡慕，他甚至认为吉姆是个好人，并为他的死感到惋惜，因为小镇从此没那么多“乐子”了等等。叙述者（理发师）在叙述事件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叙述着自己，从他的话中我们不难察觉，他也是小镇人们中的一员，他与大多数人一样，无知、愚昧、无聊、闭塞，以及道德水平低下。他不仅是低于隐含作者的不可靠叙述者，而且也是低于理想读者的不可靠的讲述人。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为了照顾更多的读者群体，作者并没有把自己的理想读者定位太高。他生怕一些阅读经验不够的读者，被他的叙述方式所迷惑，以为理发师说的，就是作者想要说的，就是作者的看法和观点，所以他又在故事中明显地加入了另外一种声音，一种更接近隐含作者的声音，那就是斯太尔医生等人的声音。医生是来自镇“外”的，有知识，富于同情心，乐于帮助（而不是像吉姆那样去损害）弱者。这样有关医生的叙述就与吉姆在语义上形成了二元对立，而且这种二元对立也发展成为了故事中两个人物间的冲突，最后正义战胜邪恶文明战胜愚昧……然而，有关医生的事，必须要由叙述者（理发师）来讲，而他是不可能真正理解医生的，他的讲述势必要有所歪曲。这里叙述本身又陷入了困境：如果让叙述者的观点过于接近隐含作者的话，其结果是医生的形象和故事的冲突成功了，但叙述则失败了；而如果任叙述者那点有限的理解去曲解医生的话，医生所承担的话语就无法传达隐含作者的意图。

作者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通过叙述者之口把医生的话语直接引进到小说之中。如：

当时流传着的一种说法是，斯太尔医生的女朋友把他扔掉了，那是一个住在北方半岛什么地方的姑娘，他到这儿来的原因是为了躲起来，忘掉这件事。他自个儿说，他认为，要把一个人锻炼成一个全面的好医生，没有什么比到咱们这地方来当普通医生更好了。这就是他来的原因。

“他自个儿说，他认为……”——这是被转述的医生的话语，它是一种不同于小镇芸芸众生的声音。虽然医生的话语也未必就一定是可信的，但在读者听起来，至少比小镇上一般人的话要有道理得多。理发师尽管不能理解医生，但他对事实的讲述，比如：医生真心地帮傻子提高智力，比以前镇上医生高明得多的医术，等等……都在为医生建立着某种可信度，从而使医生的话语成为一种对立于小镇种种流言蜚语的较为可信的话语。这种话语暗示着隐含作者的立场，同时也在提示读者，不要以为理发师的话代表着作者的态度，理发师虽说是叙述者，但也同样是作者笔下的一个人物，是小镇上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三、进入了故事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