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观念”的背后——细说刘树勇的《权力……》及其相关讨论 2007-11-11 10:01:31
德曼就极力反对隐喻、象征等辞格所携带着的言意合一的有机观念,认为这会发展成为美学的帝国主义,助长权威主义与专制倾向。他说:“我们称为意识形态的这个东西,正是语言现实与自然现实——亦即指涉义与现象——两者的混淆。” 加拿大阿尔伯达大学教授高辛勇博士(著名修辞学家),在专论中国的美学意识形态时说:“虽然中国的政治体制彻底改变,但语言以及刻铸在语言上的价值观与意识形态并没有完全变换。五四运动使白话代替了文言成为文学创作语言,但根据大多数研究,文言里的修辞格,大部分仍旧保留在白话里。……这些改革并没有完全破除传统帝制的价值、意识形态、与行为模式。因为价值与意识形态是由语言来夹带,是刻铸在语言里的,而语言并不能一下子换新,它所夹带的价值也一直被内化、被我们接受为自然的一部分,因此也比较难以破除。”——这段话很重要,我后面分析“长城摄影”时还会提到:在一个“解符码”的时代,长城的拍摄者们却为何一再地把它“过分符码化”呢?——现在还是先来看《权力……》,可以说,刘树勇之所以触犯众怒,并非仅仅因为他所使用的话语形式太过生僻,而是他的这种话语形式惹恼了某种潜藏于语言深层的“美学意识形态”。在围剿“观念摄影”这一话语形式的背后,是某种“崇圣宗经”(在白话时代则是“一句顶一万句”、“放之四海而皆准”)式的,对语言“言意合一”过分崇拜的意识形态的潜意识运作,是夹带于修辞之中的文化集权倾向的现代怀旧与文化乡愁。 对刘树勇《权力……》展开的讨论,基本上是以对《权力……》的“误读”为出发点的。虽然一切阅读皆“误读”,但对《权力……》的“误读”却绝非布鲁姆所说的“创造性误读”,而是一种蒙昧主义式的“误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误读”作为一种“互文”与“对话”,也可以看作是《权力……》相关文本的一部分,这样它本身就也成为了一种“反讽”,成了摄影界自身的一种“反讽”。如果说刘树勇还只是“反讽”了摄影,那么正是这些“误读”帮着刘树勇使其文本的“反讽意义”扩大化,并引向了摄影界自身的。此外,也正是这种围剿,才意外地赋予了刘树勇和他的《权力……》以某种悲剧感与庄严感。 就如前面所分析的“编码”过程中的意识形态一样,阅读(“解码”过程)也同样有着意识形态的参与。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围绕着《权力……》的讨论,又是极有价值的,因为它恰好为摄影的文化研究提供了颇具代表性的文本。下面我就对讨论中的几个要点进行一些简要的分析,出于“为贤者讳”的考虑,姑隐其姓名,代之以序号: 1、……这无非是说,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偷窃也好,抢劫也好,诈骗豪夺也好,“观念作品的语言方式”也好,这仅仅是鄙人的策略而已。鄙人的策略说明,为什么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干活的钱装在你的衣袋里是“不可靠和无意义”的,鄙人的行为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这就是刘先生借“摄影”的幌子来推销他“观念”的实质。……2、……有人说,人家那是“观念摄影”,是艺术“实验”。其实呢,这种“实验”早就有人“玩”过,不新鲜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会欢迎英国作家萧伯纳时合影》,原本七人的合影,在1976年6月编辑完成,1977年春问世的《鲁迅》一书中,竟被涂抹掉了两人,鲁迅与蔡元培的间距,也被拉近了一尺。这种“涂抹”与“玩笑”之间有很大区别吗?……3、……太荒谬了!“或者仅仅用一个动作或者仅仅一种声音即可以制作一件观念性的摄影艺术作品”。荒谬至极了!既然是摄影,你就绝对需要相机、胶卷……笔者多年前曾看过一本名为《世界七大超人》的书,书中介绍了一位国外的特异功能大师(名字笔者想不起来了),他能利用自己的意念,把他大脑思维里的影象感应在距他一米左右的胶片上……此类的观点很多,无法一一列举,其共同特征就是在“观念摄影”与从别人的口袋里拿钱、政治目的的“涂抹”甚至什么“特异功能大师”之间建立一种隐喻关系。他们对事物的复杂性充满恐惧,不想知道什么“不是”什么,或“还是”什么,而只想把“未知”匆忙地占为己有,在“未知”与自己那点可怜的“已知”间建构一种缺乏想象力的想象性关系。我们切勿因其鄙俗不足道,便“竖子不足与谋”地对它不理不睬了。因为它同样是一种意识形态——日常生活意识形态。那种所谓的常情、常理、常识,什么大实话、“话糙理不糙”之类,往往就是以日常生活意识形态为支撑的。它们对反思、自省、理论等一切能让思想复杂起来的东西都有一种天然的敌意。马克思主义可能被看作:见人家有钱,眼儿热!精神分析学也可能被说成:尽想着人家的“那事儿”没羞!值得特别注意的是,现在有些被市场炒作得很热的“某某某批判书”、“某某某酷评”等,就是这种日常生活意识形态的产物。他们的所谓“文化批判”不过是市场建构出来的一种姿态一道风景,不仅不能与文化研究同日而语,而且其正是文化研究批判的对象。4、……“权力”一文认为:“人的一切生命活动和社会活动在今天只是不断地被‘复制’或者叫‘生产’”,今天“人已不可能创造出什么来了”……把不同内涵和外延的概念随意等同与混淆,违背了一个思维过程中概念必须保持同一性的原则。无论是根据《辞海》还是《新华字典》,“生命活动”与“社会活动”,“复制”与“制作”、“生产”,这五个词组均表达了五个不同内涵和外延的概念……初看起来,这位论者像个知识分子,不像前面那几位感情用事。而且还试图用语文知识(注意:不是语言学原理)来分析文本,遗憾的是这些知识改改学生作文也许还凑合,若用来分析《权力……》就有点异想天开了。有问题查字典当然是好习惯,但有些问题,这位“不会说话的老师”是教不了你的。5、给名作抹黑……多么熟悉的声音!是不是把“老外”大师们的名作也收编进我们“光荣的集体”了?6、……〈〈权力……〉〉一文的本义不是在谈摄影,谈影是虚,兜售“虚无主义”是实。……7、不能否定摄影的见证性……8这种行为不能称为摄影艺术创作……9、老掉牙的观念,毫无新意的手法……讨论它就像讨论又一件皇帝的新衣一样,明知是一个圈套一个博取功名的陷阱,谈它有多大的意思呢?10、……但对于诸如此类的“观念”寄到大众媒体的话,就不只是他个人的事了,它要对公众产生影响。〈〈中国摄影报〉〉这种全国性的大报大可不必转载。某种画地为牢式的自我“中心化”,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式的“话语暴力”!再一次演绎了福柯所描述过的那一系列排斥、限制、监督乃至禁止的权力运作。11、……老实说我没有读明白,尽管我读了不止一遍……这是一种比较诚实的态度,在许多讨论中其实也都表达了类似的态度,但接下去却又说刘树勇怎样“偏颇”等。既然承认了自己连看都看不懂,又怎么能知道是否“偏颇”呢?显然是意识形态在起作用,是意识形态化了的“主体”在讲话。还有少数几篇对刘树勇表示了一些理解和同情,甚至部分的赞同,但这仍是建立在糊里糊涂的“误读”基础之上的。而完全表示赞同的似乎只有一篇。……摄影界完全被自己的“反讽”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可笑的境地。不过从另一角度看,如此素质的一批专业/业余人士,还能每年获那么多奖,办那么多“展”,也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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