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罗兰·巴特 2007-11-11 9:51:39
现实亦或生活,与文学的更为确切的关系,我认为应该是种“互文”的关系。如果把社会生活比作浩如烟海的网络世界,那么文学就好比是有着特殊系统软件(按诗学的话语规则编码)的超级工作站。工作站所加工处理的信息来自网络,犹现实主义之“文学来源于生活”。而处于这一文学工作站之内的“网民”(作家),搜索信息、下载文本、发言发帖,则犹“深入生活”、阅读及写作也。其实,现实生活本身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网络,早在电脑时代出现之前,我们就已经都是“网民”了,只是我们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三、图像符号学——读图时代的视觉文化研究 如果说有关文本研究的“语言学转向”和“文化转向”,在现代西方已经相对成熟的话,那么对于摄影等图像的符号学研究,西方人也同样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因为图像研究比文本研究要难得多。代表西方图像符号学研究最高成就的,就是半个世纪前法国人罗兰·巴特所作的研究。罗兰·巴特是以符号学研究摄影图像的先驱,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被奉为经典。他的理论给予我很多启发,但同时也让我瞧出了诸多破绽。 图象研究的难度就在于,图象的符号系统不同于语言文字符号,必须要在在图象符号与语言文字之间,亦即图本与文本之间找到一种转换关系。我觉得罗兰·巴特的什么“三种讯息”、“锚固”之类太过罗嗦复杂,而以修辞学中的隐喻、换喻、提喻和讽喻四种修辞方式替代之,并把图本与文本之间的关系看作一种“互文”关系,一下子就把问题解决了。我还在雅各布森所谓“诗是隐喻的艺术,散文是换喻的艺术”的基础上,进而提出了:摄影是提喻的艺术。 我还发现了罗兰·巴特理论中的一个致命错误。他把照片分成外延与内涵两个层面,思路是对的,但他本人没玩过摄影,不知道因摄影器材等媒介的不同,在他看来或许是同样外延的照片,其内涵却有可能是不一样的。比如用几万元的徕卡相机与几百元的理光相机拍摄同一景物,虽然从外延上看,山还是那个山,水也还是那个水,但内涵却肯定是不一样的。否则就没人花那么多的冤枉钱去烧德国的徕卡相机了。于是我发现,摄影图像其实有两种内涵,一种是“主题内涵”,也就是罗兰·巴特所说的有关“意义”的那种;还有一种完全由外延构成的内涵,就是我发现的这种,我称之为“非主题内涵”。肉眼发现了的东西,即摄影家所要表现的,属于“主题内涵”;而那些超越了摄影家的肉眼,而被镜头以类比式隐喻记录下来的东西,其所构成的内涵,就是“非主题内涵”。我们常说:摄影不是拍摄我们肉眼看见的东西,而是为我们补充肉眼的天然缺陷——指的其实就是“非主题内涵”。正因为“非主题内涵”是超越肉眼的,所以也更具发现性和震撼力。 罗兰•巴特在分析照片时最精彩的一句话就是,“它的某处击中了我,刺痛了我。” ——这话可谓说到了纪实摄影中关键的关键。但如何“击中”又如何“刺痛”?其文本机制为何?罗兰•巴特却从没说清楚过。而我对“非主题内涵”的发现,则解开了其中的奥秘。因为“非主题内涵”构成了影像与意义之间的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中间地带,而这也正是纪实摄影最大的诗学特征之一。纪实摄影所真正“击中”和“刺痛”了我们的,其实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换言之,纪实摄影的魅力不在于怎样去再现那种已被破译了的现实,而是怎样去“直击”一个有待破译的暧昧不清的现实。正因为“暧昧不清的现实”是“有待破译的”,才不会轻易滑入我们的认知俗套,而被思想的胃酸消化掉。“暧昧不清的现实”会如哽在喉,进而刺激情感,并与我们的经验、记忆和梦想相“互文”,从而打通五方十界前世今生……让世俗的偏见和隔膜在瞬间被穿透…… (发表于《文学自由谈》2007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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