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证史的可能性 2007-10-26 11:48:09
乱世中的蒋少武与他的视觉见证
9C)DR-_’NK1xGuest 伟大的民族以三种手稿撰写自己的传记:行为之书,言词之书与艺术之书。我们只有阅读了其中的两部书,才能理解它们中的任何一部;但是,在这三部书中,唯一值得信赖的便是最后一部书。 (英)约翰.拉斯金 在20世纪,以图像证史似乎成了历史学家天经地义的责任。赫伊津哈明确指出,视觉图像是历史灵感的唯一源泉。在他看来,历史意识是一种产生于图像的视像。在历史研究中,历史学家应以图像为先,因为只有通过图像,我们才能真正“窥见”往昔;唯有通过图像,“我们才能更清晰、更敏锐、更富有色彩—一言以蔽之—更富有历史感地理解过去。” 曹意强 以个人的血肉之躯无法改变脱缰的历史轨迹,但手中的相机却可铭记下历史。
上述题记中所引英国十九世纪著名艺术史家拉斯金的话,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构成人类历史应该有三部书,行为之书、言词之书和艺术之书。三部书当中,言词之书的意义似乎是不用证明的,自有文字发明以来,它就是人类记录自己历史的主要载体,或者主要工具。行为之书除了可以在过往的艺术品中一窥实情外,大部分也被纪录在文字里。只有艺术之书是漫长的,甚至比文字还要漫长。所以,拉斯金在这里强调历史的“三部书”,在我看来,是意义重大的。他并不仅仅在为艺术史辩护,他的眼光明智而独到,看到了视觉遗存对于人类重构历史的重要性,明白一部缺乏对视觉制品进行有效分析的历史,一定是残缺不全的。
但是,我同时看到,拉斯金在这里所说的“艺术之书”,因为主要指艺术,没有包括1839年摄影术发明以来的图像之书,所以,历史仍然留下了缺憾。自然,我没有责怪拉斯金的意思,在他生活的年代,摄影术正在为自己的独特地位而挣扎,更多时候像是行走在民间的流行法术,还没有机会进入他那精致的视野。 今天,我们已经生活在数码成像的时代。这说明,在拉斯金所说的历史的三部书当中,还应该加上一部“图像之书”。这部书包括静止影像和活动影像两大部分,前者以摄影为媒介,终端产品是泛滥成灾的图片;后者存在于电视、电影院和各种不同用途的大小屏幕之中,同样数量庞大,产量惊人。如果说,1839年时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图像之书”的存在,包括拉斯金,那么,到了今天,人类大概不敢把通过机器成像的视觉制品不放在眼里了。现在,没有人会怀疑图像的力量。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们真的生活在一个视觉的时代,或者叫视觉文化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图像之书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然而,究竟图像之书在历史和当下扮演着的这个角色如何重要,它与艺术之书有什么重大的区别,却一直缺乏深入的追问与探寻。当拉斯金把艺术之书抬高到与言词之书同等重要的地位时,他心目中的“艺术”指的是人类曾经有过的一种精神状态和情感面貌,以及这种状态与面貌和独特的视觉形式在美学意义上的一种对等关系。而图像之书却无法用这种来自美学的对等关系去概括,至少无法用“精神”或“情感”之类的艺术概念加以说明和解释。从某种意义上看,图像并不意味着艺术,它就是证据本身。我的意思是说,图像就是证据,它不仅是人类观看经验的一种图示,而且还是对历史细节的一种真实留痕,给同时代人和后代人提供了言词之书所无法保留的重大内容。 今天,当我们有机会回溯几十年前的照片集时,尤其是这些照片是摄影家有意为之的结果时,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停留在艺术层面,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一部如此真切、如此富有意义同时又飘散着真实的历史烟云的图像之书。这说明,我们面对图像之书,就像我们面对历史。两者之间的对等,不是艺术形式与情感的对等,而是历史与图像之间的对等,有时甚至令我们感到惊惧。 |